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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璞极少听到玉娘这般郑重忧虑的说起什么,当下不禁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终究是聪明绝顶之辈,当下心中便仔细回想孤云所说之事,寻找可疑之处,正想间,却听父亲说道:“眼下依孩儿之见,有两件大事须得尽早料理。云家姑娘落入那深渊之中,不论所因为何,不论是死是活,咱们总要寻到,也好给云家一个交待。再则,那朵石钟幽兰干系重大,火龙鼎几千年来从未出过轩辕山庄,只怕那地方还隐藏有什么隐密,这个也须得探查清楚。”
绛玉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两件大事!”
张璞还没听说过石钟幽兰有何用途,当下看着父亲,知道父亲必会为自己解说,但张子祀却没立时解说,而却看着绛玉说道:“玉娘,璞儿还不知道石钟幽兰为何物?只怕此事关系甚密,乱云、孤云也不过略知一二,孩儿便借此机向他们解说分明了。”
绛玉点了点头,突然身子微微一震,低声问道:“难道你便想令璞儿出去历练了?”
张子祀微微颔首,看着爱子,目光深处大有温柔骄傲之光,说道:“孩儿是这样想的,一则璞儿修行虽说不上大成,终究也有小得,他天资虽高,也该出去历练历练,知道此世事轻重;再则,云姑娘之事,双方长辈议议已定,媒妁聘礼也均已经完成,眼前差的不过是迎娶拜堂,是以,相救云姑娘这事,我看还是应该着落在璞儿身上!云姑娘离家私走,自有不该,不过少女任性也是情有可原,若是璞儿相救于她,相识了解对方人品心性,只怕慢慢倾心也未可知,这样一来,于他们婚后也有益处。”
绛玉知道侄儿的话大有道理,但这些年来,她内心之中始终有一个极大的隐忧,一想起来便自难安,是以极不愿张璞离家远行,但内心深处也知此事万万无法阻止,只得暗自叹了一口气,心底却不禁闪过那个十七年前的秘密与约定,一丝愧疚不禁袭上她的心头,使得她默然了一会才说道:“只怕事情未必如此简单,我听孤云说起那大地开裂之事,只怕里面也藏了什么蹊跷,嗯,獦旦是出名的奸滑狠毒的老妖怪,可那天却丝毫没有出手之意,那朵石钟幽兰又生长在那儿,难道,难道那里真藏有什么隐秘?”
张子祀也早在寻思这件事,只是仓促间也难有答案,是以便暂缓下,向看了爱子一眼,说道:“据故老秘典中记载,石钟幽兰是蕴籍千年石钟精英而生,无须草木雨露,黑暗之中灿如明珠,尤其花开之时摘下,百年之内不会枯凋,是世间第一奇花。只是这千年钟乳形成不易,幽兰生长便更加难得,尤其它生长之期甚慢,往往数十年不能长至花期,而这花儿自生长之时便蕴有奇香,无论人畜,只须闻到一些儿,无不骨软筋酥,酣然睡去,是以才能生长在石壁之上,轻易不能为人所得。但以它的香味做引,另行合药炼制,却是道家练丹必不可少的药引,传说要练出使人白日飞升的仙丹,必须由此花奇香做药引,传说当日黄帝得道飞升,所炼丹药便得了此花奇香为药引,这才能练出那炉服之便可升仙的仙丹。也因为石钟幽兰难得之故,是以黄帝练丹之法虽有有流传,但后世子孙却无一人可以练出仙丹,便也谈不上飞仙之事。”
绛玉也道:“黄帝大道练丹之法均得授于老子祖师,咱们天师教也是受教于老子祖师,是以对此练丹之学,也颇知一二,只是本教传人,历以除妖降魔为已任,积大功德求飞升,对于练丹寻药,倒在其次,因此便不如轩辕山庄精通。可是轩辕山庄虽然历世历代均深通练丹之法,但所练丹药不过能济世救人,助人功力修行,可要想服下之后便即飞升为仙,那却万万不能做到。”
乱云一直注意倾听,此刻微微一笑说道:“我看过书中记载,黄帝传练丹之法给后人时曾戒之曰:此道至重,必以授贤,苟非其人,虽积玉如山,勿以此道告之也。受之者以金人金鱼投於东流水中以为约,唼血为盟,无神仙之骨,亦不可得见此道也。合丹当於名山之中,无人之地,结伴不过三人,先斋百日,沐浴五香,致加精洁,勿近秽污,及与俗人往来,又不令不信道者知之,谤毁神药,药不成矣。成则可以举家皆仙,不但一身耳。世人不合神丹,反信草木之药。草木之药,埋之即腐,煮之即烂,烧之即焦,不能自生,何能生人乎?”顿了一顿,又道:“他弄如此多的玄虚,却不肯明明白白说出,欲练神丹,须得以石钟幽兰之香为引,害世人千年,当真不浅!”
绛玉不禁微微莞尔,说道:“那石钟幽兰为药引可练出升仙的神丹,这是黄帝的不传之秘,如何会大宣大扬?轻易示人?若非咱们与他们同出老子祖师一脉,先人的典籍又记得分明,流传至今,只怕咱们如今也要茫然不知了!”
孤云这才明白缘故,不禁大为沮丧,说道:“可惜这枝石钟幽兰被那野小子摘了,合丹药一事也成虚幻,要再寻一枝幽兰,只怕也是千难万难之事了!”说到此处,心中实是大为惋惜,对那小子,也不免更多了些厌恶。
绛玉微笑道:“奇花即已被摘,惋惜也是无用,不过那朵花生长时得千年石钟的蕴籍,百年中又能尽吸天地的灵气,若得此花合药练丹,虽不能能有白日飞升之效,但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想必不难。说来也非摘下便全无益处!”
孤云这才心意稍平,心中不免寻思:这花既然已经落下云霓羽之手,日后她嫁来天师教,这朵奇花自然便是陪嫁之一,想到此处,心意顿和。
张子祀见这个弟子先是眼中愤然,然后目光投向张璞,又隐现笑意,便隐约猜到他的心意,不禁微微皱眉,只是此刻却也不便多说,只说道:“如何练丹和药之事咱们暂且不提,还是先计议,须得如何救回云家小姐?”他转头向绛玉说道:“那地方究竟有什么蹊跷之处,咱们一时之间也难以知道,好在云家小姐失踪之处正与那处相合,便叫璞儿亲至那里察看,或能寻到蛛丝蚂迹也未可知!”
孤云摇头道:“师父,弟子当时也曾在当地详细察勘,可是那裂缝合拢之后看不出丝毫痕迹,只余一地的断树残枝!”
张子祀沉吟道:“我忧心便在于此,依你之言,那大地开裂只怕并且山河本身的缘故,只怕是有人施法,只是什么人或妖类有那样深厚的法力,我难以猜想得出。那獦旦是妖族中的著名之辈,修为精深,我也有所听闻,可是他未必有这样的法力摇山裂地,再则,他为什么跃入那深渊之中,难道那深渊是通什么地方之途?”
绛玉美丽脸上的肌肉不易觉察的微微跳动,过了一会,她微哑声音说道:“依我之见,那地方只怕便是妖族传说中的帨宝密窟!”
此言一出,下一辈弟子不过愕然,但张子祀却不免向微微变色,身子一颤,蓦然间想起郦逦对他所说过的妖族往事来,一时间心弦震颤,他极力压抑着回想起那个美丽身影带给他的震撼与伤痛,竟没留意绛玉如何竟会知道帨宝密窟之事?
绛玉看出他的失态,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幽幽想道:“为什么十多年过去了,那往昔的相思爱恋竟似没在他心中淡去一丝一毫,难道人与妖之间,真会有这样刻苦铭心的思恋么?”她不愿侄子在儿子弟子面前露出痕迹,惹人猜想,当下便道:“你也认为便是如此?”轻轻一句便将侄子失态掀过。
张子祀一怔,如从大梦中惊醒,一时间竟兴致索无,只觉心中一片灰暗,只是为着儿子不愿露出什么,当下低声道:“孩儿也是如此猜想!”
绛玉环视众人,说道:“只怕天师对所谓帨宝密窟也未见得深知,我便代他向你们解说,嗯,这是很多年我曾经听一位旧友说过,妖族中存在有一个最神秘的所在,妖类把那里称做‘帨宝密窟’,那是妖族得道者藏宝之处,每当妖将要修练得飞升为仙之时,或者兵解之时,便都会寻到那处所在,将它们毕生修练之物藏于那里,以及修练的心法留在那个洞窟之中。那是妖族的圣地,没有人知道开启洞窟的方法,哪怕妖族之辈,若非临死之时,也不能进入,否则便要引起众怒,传说那个密窟之中集满了千万年来大小群妖收集的各种珍奇密宝,有许多,说不定还是从天庭流传下世的神器,但这毕竟只是一个传说,其中的究竟,都随着妖的死亡与飞仙而湮灭在那个神秘的所在。”她顿了一顿,接道:“这猜测准不准,我也不能坚信!只是推想,那夜既是有人做法使得大地开裂,那必是另有所图,那可不是正派人士所使的法术呀!而随后獦旦便即跃之其中,他是妖中著名之辈,若是临死施法,必然有此能为,否则我也想不能以他之能力性情,竟须吸食凡鸟进补,被孤云撞破之后,又不翻脸相搏,大异常情,是以猜想它是受伤或临兵解之厄,无力施法,这才拼进全力打开密窟做为藏身之所。孤云既说那少年知悉妖族之法术,虽然眼下不明他的身份,可是与妖之渊源必非浅,是以也必定听说过那处所在,因此必是贪图密窟的异宝,这才不顾一切的跃将下去!”
她一气说完,众人默然,张子祀是另有心事,其余三人却是默思她的话,虽然觉得大有道理,但这究竟是无可证实之中,当下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张璞方才说道:“玉娘,你的猜测大有道理,可是究竟如何,只怕要到那里方才知其究竟,二师兄说那个少年似乎懂得正宗道法,可是施的却是妖术,他究竟是人是妖?”他自幼也一直修习妖术,可是到了一定修为之后便有桎梏,无论如何不能再上一个台阶,等听到那个少年居然也兼修道妖两门全然不同的法术,想及自己,便不免好奇。
张子祀身躯微微一震,绛玉面色古怪,却是难以回答,半晌才答道:“我没有见到那个少年,也不能确知究竟,唉,也许你见过他,说不定便会明白了!”心中却不免忐忑不安,她是知道真相的,所以她的思绪忍不住的便会绕到那另一个孩子身上,他,他也应该是十七岁了,他们……他们是同一天的所出世的,那个他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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