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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璞生平第一次如此畅心无拘束的御风飞行,他自幼生活在天师府,就算偶尔出门亦不超过天师府方圆百里,人人均知他是下任的天师,对他的亲热之中不免加上许多客气尊崇。他道术早成,除了有限的长辈高人,师兄弟们均难望其项背,更令他在同辈中几乎成为一种神话,三个师兄待他客气多礼,能以平常心当他不过是普通兄长只有表妹婴璎以及小师弟岫云,可是一个是娇憨少女,一个是稚气孩童,相处越久,便越发的显出他的少年老成,这自然可以得到长辈们的夸赞,可是在他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种遗憾,他形容不出,只是时时感觉得到。可是在这一刻,他虽然没有张开双臂,却感觉自己是放松的自由的,不再是那个必须言行得体的未来天师。
大地在脚下飞驰,只留下电光火石般的一瞥,便被远远抛在身后,张璞低着头,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有些凄凉,也许这种凄凉早已经存在了,可是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却感觉的份外清晰,他想到他的目的地,那个女子,卜云山庄的大小姐,那个名字叫做云霓羽的女子,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嫁给自己,会比离开家的逃亡还要难熬么?听说她只是一个不会任何法术武学的女子;嫁给自己,难道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么?嫁给自己,难道不惜以死来反抗么?嫁给自己,难道是这样困难的一件事么?
张璞其实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再想这样的问题,他一直提醒自己要对那个女子更加温柔宽容一些,可是就象父亲对母亲那样么?他不能不想起临行前父亲对他的叮嘱:一定要救回云姑娘,一定不要苛责她,一定要对她更加温和诚恳。他点头允诺了,可是却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他拼命阻止着了自己的思绪,有些茫然的平视着前方,迎着风,原来站在云端的高处,不是没有寒意的。
可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不胡思乱想是不可能的,他突然有些怀念婴璎,跟那个活泼伶俐的小妹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倒是可是免去他的许多烦恼,想到这个小表妹,他的嘴角又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心里也不觉得那样的难受了。他一贯宠爱这个妹子,便寻思着昆仑山中的异宝,想着要送什么给她,关于昆仑山的典籍传说一部部在心中流过,正想着,突见紫光一闪,正堪堪往自己身侧掠过,竟是有人在云中斗法。
张璞不禁抬起头,便见一个少年和尚焦急的向自己致歉道:“这位道兄,当真对你不住!吓你一跳!”他的手中持了一个佛家常用的盂钵,只是却是紫金铸成,,流光闪耀,显然刚才紫光便是从此射出。
张璞见他满脸惶急之态,说话时分了心神,便被对方挥来的一道金光削断了僧袍,出手之人却也是一个少年道士,眉目清秀,但也是满面怒容,手中持了一柄吴钩剑,金光闪闪,显然是极有威力的法宝。
那和尚吃了次亏,再不敢耽慢,也顾不上向张璞说话,当下持钵凝神以对,一时间,半空之中紫、金两种光芒激射碰撞,这两人似乎也没有深仇大恨,只是要拼出一个高低来,虽然全力相拼,却式式均留了余地。
张璞见他们年纪与自己相若,可是修为却大是不弱,心中也自纳罕,他少年好事,当下便也不忙离开,停下云头看他们相斗。
又斗得一会,那和尚的紫金钵毕竟易守难攻,渐渐便落了下风,只是也未露出落败之相,那少年道士似乎心中急了,吴钩剑芒如电光吞吐,连出险招,招招相逼,口中喝道:“你认不认输!”
那和尚已经急得脸都涨得红了,脖颈间的青筋一根根鼓了出来,听他这样说,立时便大叫道:“不认,不认!”
那少年道士“哼”了一声,面上表情大为缓和,甚至是微笑着说道:“甘木师弟,你认了吧,你只要说一句:佛不如道,我便弃剑向你赔罪好不好!”
那和尚怒道:“你威逼我,我更加不会说,哼,你这样威逼我,我只会更加瞧不起道教,哪里象咱们佛门中人,知道慈悲为怀,凡事忍让?”
张璞这才明白他们争执的原因,不禁微微失笑,眼见他们虽然彼此争斗却似是素识,正想劝阻,却听那少年道士又笑道:“甘木师弟,令师要你好好跟我一起的,难道你要有违师命,咱们这样拼斗下去,也不是了局呀!”
那和尚怒道:“纵然师父责骂,这话我也不能说!你干嘛不说道不如佛?”
那少年道士闻言大怒,又抢攻了几剑,眼看要刺伤那和尚,可终又忍住没有下手,叹了口气,只能维持着这略占上风之局。
张璞又看了一会,眼见两人一边动手一边动嘴,也不知何时才有个了局,不愿再争打下去伤了和气,当下袖袍一拂,一股大力自然生出,将两人分开。
那少年道士只觉自己一剑如同刺入柳絮之中,全然无处着力,不禁微微“咦”了一声,待看见分开自己两人之人也做道家装扮,又露出喜色,向甘木和尚笑道:“和尚,你认输了么?这位分开咱们的道兄法术大胜咱们,他可是咱们道教之人!”
甘木看着张璞,知道自己与他法力相差太远,做声不得,瞪着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看到张璞腰带上绣的太极图案,以及那绣工精致的八个小字: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不禁又露出喜色,叫道:“呀,原来这位道兄是龙虎山天师道,哈,虞师兄,若是这位道兄,我便肯服他!不过只是服龙虎山天师道,可不是你们茅山道!”
张璞没弄清他们究竟是什么渊源,但既然同属正道名门一脉,不免好言相劝道:“两位仁兄既是素识,何必相争伤了和气?”
那少年道士笑嘻嘻的收了吴钩剑,笑道:“咱们相争,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也没怎么伤了和气!”看着张璞又问道:“这位道兄是天师道的么?修为这般精深,当真佩服得紧,只是不知该当如何称呼,在下自称小弟会不会失礼了?咱们道教中人素来驻颜有术,看走了眼认不出也不一定。”
张璞没料到他说来说去,居然还是要吹捧提高道教的地位,不禁微微失笑,当下施礼道:“在下张璞,道兄有礼了!”
那少年道士与少年和尚见他客气,只道他也与自己平辈论交,他们虽知道天师教,却不知道未来天师正是张璞,眼见他年纪不过与自己相若,便也只当他是天师教下的寻常弟子,当下各自说了自己姓名师承,那个少年道士名叫虞竹成,是茅山道真云子的传人;那个和尚法号甘木,却是普因寺主持了凉的亲传弟子,普因寺与茅山道都在茅山,两个师父均是交好,是以两人自小一同学艺,早是十分熟悉亲密的了,不过佛道的争纷,也是自幼便即开始了,只是师父们修养好,虽有争执却含而不露,但是弟子却不免脸红耳赤之后,往往便即拨出刀戈相向。
三人当下互叙了师承来历,年纪又均相若,相见之下自然大为亲热,尤其虞兰成见张璞年纪与自己相近,修为却远胜自己,更生亲近之心,况且天师道掌天下道教符箓印剑,都算得同门一脉。说了一会话,张璞终究记挂着昆仑山之事,便提出要先行,谁知话甫出口,虞竹成便与甘木同声问道:“张道兄要去何处?”
张璞便照实说了,谁知两人脸上都现出喜色,齐声又道:“我们也正往昆仑山而去,正好一同结伴!”
张璞听后,便也不便拒绝,心中虽也微觉奇怪,但既是初识也不便动问,何况三人结伴倒也热闹,再想及昆仑山脉延绵数千里,是否所寻一处却也难说,当下也不以为意。他生平还未结交过什么朋友,此刻认识了这两人,虽不免觉得他们有些孩子气,心里却着实欢喜得很。当下三人同行,虽然两人修为较他低出许多,不免拖慢了行程,但此时的张璞也不以为意了,只是他素来矜持惯了,虽然心中欢喜,但话却不多。
当下所行的半日,张璞大都是微笑着倾听两人争辩,偶尔问到自己,才说出一言半语,只是这两人也是钻牛角尖,不管说的话题是什么,说到最后,总要绕到佛道之争上来,往往一说到此处,便要面红耳赤,要不是张璞及时阻止,只怕又打了几架都不止了!张璞嘴上不说,心中却不免失笑,不期想起十年前他曾经问过麒麟兽的话来:“那么,什么是道的真谛?”十年过去了,他早已经将《道德经》背得滚瓜烂熟,可是每次想起这个疑惑,终究不免有一丝淡淡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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