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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符 第三集 冰魄焰心 第一章 巫妖·门禁
金字塔上,佳人衣薄如蝉翼,欲掩还露透春光;金字塔下,少年黑发卷如焰,沥沥血光染龙泉。
上下两人,无言对视半晌。最后,还是男方首先出声打破沉默。
“你,是什么东西?”
不是有意的刻薄,而是确实的疑惑。
从对方的身上,李乘风感觉不到活人的生气,也不尽然是亡者的阴息。
非生非死,非人非鬼。
他实在搞不清楚,在性感的画皮下,对方是个什么东西?
“她是巫妖。”
回答他的,是变成小蛇缠绕在其脖子上的爱丝姬摩。
李乘风眼睛一亮,语气变得颇为兴奋:“她真的是巫妖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耶!”
对他这种不知道该说是漫不经心,还是艺高人大胆的反应,爱丝姬摩有一种苦笑的冲动。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巫妖?”
“知道。”李乘风回答得十分干脆,只听他侃侃而谈:“巫妖是利用魔法来达到不死目的的施法者。他们借着黑魔法和死灵法术将自身转化为不死生物,存放灵魂于命匣内。
“因此,唯一能摧毁巫妖的办法,就是毁掉储存他们灵魂的命匣。而在其它的情况下,巫妖可以再造一个新的肉体复活——
“琉璃姐,我说的对不对?”末了一句,口吻似求证,骨子里却透出一股子邀赏的自得。
听到他回答得这么专业,爱丝姬摩正在惊奇,但黑发少年的下一句话,让她忍不住仰起脖子,在他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
“可是——冒险小说上描写的巫妖,都是骷髅的外形,这个妞的身材怎么这么火辣,前凸后翘,看上去好生弹手……哇,好痛!”
李乘风耳垂上猛然吃痛,怪叫着跳了起来。
祭台上的女巫妖把他和爱丝姬摩的一言一行,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正在窃窃娇笑的时候,跳起来的黑发少年,身形骤然再度拔高,在空中一分为二,左枪右剑,出其不意地猛下杀手。
变生肘腋,女巫妖却是不慌不忙,反冲李乘风挑逗地一笑:“小帅哥,何必这么急色。男人要有耐心做足前戏,才好让女人进入状态啊。”
在她娇滴滴的笑声中,一阵无形的波动从碧玉法杖中射出,在祭台四周游荡的半人马战士灵魂,纷纷显露出绿莹莹的幽体,然后像充满弹性的皮球般猛然间一收一放,箭一般的一个个朝着李乘风飞射过来。
“扑扑扑!”
空中猛烈地爆开一蓬蓬阴火灵焰,层层迭迭的冲击波所激起的气流,劲涌扩荡,直将祭台上卷得飞砂走石,生生将李乘风震落地面。
而那阴火一经沾身,却不是烧灼血肉,而是一股剧痛直透灵魂,几乎要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幸得玄功护紧心脉,李乘风生生忍过了这波剧痛,嘴唇都咬出血来。
他勉强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在地上,拿吸血獠牙在冒火的伤口上一抹,那些犹如附骨之蛆般的阴火立时熄灭。
刚舒了一口气,他觉得四周一暗,抬头着时,那些被吸血獠牙蚀尽血肉的半人马战士骨骸,随着祭台上女法师的法杖挥舞,携刀挽弓,重新站了起来,气势较之生前还要凶厉三分。
李乘风冷笑:“尔等活着的时候我尚不俱,现今只剩一身枯骨,更奈我何?”
大喝声中,血枪银剑荡起一股旋风,将这群死不甘心的骷髅战士一个个挫骨扬灰,彻底消灭。
摆平了杂兵,李乘风再次纵身冲向金字塔,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试图一步登顶,而是沿着长长的阶梯疾步掠上。
死灵飞弹如雨点般落下,但脚踏实地之后,李乘风灵动莫测的轻功身法,得到了完美发挥。
虽然死灵飞弹不像普通的魔法飞弹那样,只能取直线攻击,而是能够依照巫妖的心意,在半途中改变路线做转向攻击,也无法追上李乘风的身影,只能徒劳的在黑发少年前后左右,炸开一团团绿光。
如同一头浴火凤凰般,从死灵飞弹交织的弹幕中冲出,李乘风刚迈出踏上高台的第一步,就看见那名艳丽的女巫妖果断地从他眼前瞬移消失。
困守高台一角的伊莉莎三人,看到大敌撤退,刚松了口气,只见李乘风目光一扫,定在她们身上,忽然抬起了胳膊,把手中那杆血淋淋的大枪朝她们掷来!
本来想要撤去圣光护罩的美女牧师大惊,连忙加了把劲。可是,因为刚才主要防御的是巫妖的死灵魔法,所以护罩性质偏向于负能量防御,现在临时调整成物理防御,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她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然而,很快她就了解到,李乘风并不是要攻击她们。
血枪飞至距离圣光护罩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仿佛挂上了什么东西,发出铛然一声脆响,然后就凝固在半空中,枪尾震颤不止。
女巫妖那魔鬼般的身材,重新自空气中浮现,双手举杖,黄金的杖身上,牢牢钉着李乘风掷出的吸血獠牙!
伊莉莎三人遍体生寒。如果不是李乘风识破对方的阴谋,圣光护罩一旦撤下,她们立刻会变成女巫妖的食粮或俘虏。
在瞬移的同时隐身,无论从施法技巧,还是战术策略来说,女巫妖玩的这一手都不能说不高明。
就连对负能量反应极其敏感的女牧师,都没能查觉到近在咫尺的宿敌,远在高台另一端的黑发少年,又怎么能在第一时间,看穿女巫妖的潜伏并采取行动?
同样的疑问,也在自负的女巫妖心中盘旋。
可是,没等她把疑问抒之于口,两道青光横削直划,已将她引以为傲的妖娆娇躯,斩成四块。再一伸手,抢过了她手中的碧玉法杖!
李乘风辣手摧花,面上不见丝毫怜惜之色,让圣光护罩内的两名女子心惊不已,尤其伊莉莎,想到自己还曾经对他施行色诱,更是害怕。
女牧师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女巫妖破碎的尸身落地后,忽然像沸水一样翻滚蠕动,血肉急剧膨胀,让她直接联想到一个极端邪恶的魔法。
“尸爆术!”
轰!
巨大的爆响,几乎与她的警告声同时扬起,并迅速将她吞噬。
强劲的冲击波,几乎将李乘风掀下高台,飞溅的血肉和碎骨,像刀片一样切开他的身体,如果不是及时护住了要害,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比起他的情况来,伊莉莎姐弟只受了一点轻伤,但他们的幸运,是以女牧师的牺牲为代价。
圣光溃灭的那一刻,忠心的女牧师为伊莉莎姐弟挡下了一百块以上的碎片,如果不是圣光护罩多少发挥了些作用,恐怕她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来。
饶是如此,当女牧师倒下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剩下几块好肉,到处都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开始的震惊过后,伊莉莎忍不住开始呕吐,而缩在她怀抱中的弟弟坎德拉,直接就昏了过去。
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毒蛇般缠绕上她的身体,深入骨髓,控制了她的行动。
等到李乘风稳住身形,重新向她这边看过来时,一切都晚了。女巫妖已经成功夺取了伊莉莎的身体。
邪恶的力量在少女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里滋长、蔓延,造成了一幕扭曲的画面。
伊莉莎白皙秀丽的面孔,蒙上了恐惧和痛苦的阴影,漫天的发丝飞扬起来,散发出诡异的金绿光泽,身上那袭早就破烂不堪的公主裙,在嗤嗤声中,被暴然增长的肢体撑裂,化成片片蝴蝶四散飞落。
李乘风只瞧了一眼,便觉目眩神迷。
倒不是他见不得少女的[被屏蔽词语],而是,发生在对方身上的变化,委实超乎了他的想象,以至于他险些失手掉落了辛苦抢到的碧玉法杖。
伊莉莎,竟然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匹半人马!
更要命的是,那不是普通的半人马——
少女的上身依然纤细苗条,光裸的肌肤闪烁着丝缎般的光泽,她的腿仍然那么修长健美,和原来没有什么两样,只除了这让男人喜爱的美腿,数量增加了一倍之外。
而夹在前后两双美腿之间,属于马背的位置上,是一段线条纤美的小蛮腰。
李乘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似人非人、似马非马的异形生物。
说她是人,她却有四条长腿,两段细腰,和一把雪淞般蓬松的马尾。说她是马,除了体态和那把漂亮的马尾以外,她的一切生理特征,都和人类女性一模一样,甚至加倍的性感诱人。
“那是……什么,琉璃?”李乘风只好求助于人。
谁知道这个问题,甚至难倒了见多识广的琉璃龙后,竟罕有的无法给出答案。
过度的惊讶,甚至让李乘风忘记了这是在战场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
等到对方完成变形之后,冲他抛了个媚眼,娇笑道:“狠心的小帅哥,可不可以请你把那支法杖还给我?”
“你吃错药了?我怎么可能把武器还给自己的敌人。”恢复冷静的李乘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不合理的请求。
占据了伊莉莎身体的女巫妖,眼中闪过不能掩饰的惊讶。
她的“魅惑人类”法术,完全没有起作用不说,似乎产生了反效果,刺激黑发少年摆脱了惊讶和迷惑的困扰。
这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女巫妖感觉进退两难的时候,听见李乘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娅纳。”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女巫妖也冷静下来。原地不动地瞧着对面的少年,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你败了,让你手下的那些怪物们投降吧!”
居然是劝降,莉莉娅纳更加意外了,脸上笑得更加妩媚:“好像是人家这边有人质喔,你要宣布胜利还早捏——”
李乘风也笑了,笑得比她还甜:“你手上或许有人质,但我手上,可是捏着你娇嫩的小命喔——”
听到少年刻意拖长的尾音,女巫妖的笑脸一僵,旋即恢复从容:“小帅哥,你不是搞错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突然双手捧心,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
“住、住手!”
李乘风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用力地把吸血獠牙扎进碧玉法杖的杖身。
“啊啊啊啊啊——”
莉莉娅纳前腿一屈,跪倒在地上,瞳孔放大,挣扎着举起一只手,带着哀求伸向了对面。
“请……请住手,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能够控制那些兽化兵了。”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李乘风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用命令的口气说道:“那么,让我看看你的命令能对他们起多大作用。”
从黑发少年冰冷的瞳孔中看到了赤裸裸的杀意,女巫妖不敢有丝毫耽误,连举手擦汗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不敢有,立刻通过心灵电波,命令所有的半人马战士停止攻击人类。
金字塔上的李乘风满意地着到,城中的杀伐之声渐渐平息,点头道:“很好,现在让那些家伙全部退到城外去。”
莉莉娅纳乖乖把他的命令传达下去,一刻钟之后,古城中再没有任何半人马战士的踪影。
“他们确实很听你的话。”李乘风用力拔起插在碧玉法杖上的吸血獠牙。
这个动作,痛得莉莉娅纳娇躯一震,沁出一身细汗。不过之后表情就轻松下来,低微的呻吟也变成了舒畅的喘息。
但黑发少年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脏一缩。
“既然你证实了自己的存在价值,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处置你呢?”
“请问……您怎么知道那根法杖就是我的命匣?”
迎着莉莉娅纳疑问的视线,李乘风耸耸肩:“因为它很结实。”
女巫妖有些傻眼:“就因为这个理由?”
“当然就是这个理由。”
李乘风好笑地着着她:“在我看过的书里面,巫妖一般会挑最不容易被破坏的容器,作为自己的命匣,然后挑最隐蔽的场所,加以收藏。刚好我最近了解到,‘神符’是你们这世界最坚固的物质,除了神明,没有任何人能够破坏它。”
听到这里,莉莉娅纳有些明白了。“这么说,你知道这根法杖的来历?”
“圣者之魂,”李乘风志得意满地接着道:“我没有认错吧?你选择了这世上最不容易被破坏的‘神符’的一部分,作为寄托灵魂的命匣,那么,也就没有必要非得将它收藏在人迹罕至的秘境,反而放在手边最为安全。
“而且,它本身也是一件威力奇大的神器。只是你大概没有想到,我手上这杆枪,居然有能力破坏这件神器。”
“我确实没有想到。”莉莉娅纳哀怨地叹息道:“如果我知道你手上那杆枪竟然是一件真正的神器,我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碰到我的命匣一根指头。”
“哈哈!”李乘风得意地笑了两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味,对方的话里,似乎暗藏玄机。“等一下,你说我的枪是真正的神器。难道,你这根法杖不是真正的‘圣者之魂’吗?”
他凶狠的表情和语气,让莉莉娅纳畏缩地倒退了一步。
她怯声道:“很遗憾让您失望,但那根法杖,确实只是超帝国的炼金术士,模仿‘圣者之魂’所复制的一根影杖……”
“你胡说!”李乘风不信地瞪着手上的碧玉法杖,看了又看,最后干脆运起“烛阴轮眼”来仔细检查。
在号称可看破世间一切法的“烛阴轮眼”透视下,他失望地发现,这根法杖中,确实少了一样最主要的东西,那就是传奇法师卢卡斯·斯匹伯格从死亡与收获之神崔斯特身上窃得的神格。
之前他所感受到的神威波动,只是利用魔法之力模仿制造的假象。
“干!原来是件水货,那留你何用!”
在自觉受骗的愤怒驱使下,李乘风冲动地把法杖重重砸在地上,举起吸血獠牙,想要将它彻底捣毁,以此发泄内心的失望。
但几乎就在法杖离手的同时,对面早有准备的女巫妖就一伸手,把法杖吸了过去。
发现中计的李乘风反应迅速,立刻使出“控鹤功”想把法杖夺回来。
两股力量分头拉扯下,碧玉法杖悬在了半空中,像个钟摆一样来回摇晃。
见彼此僵持不下,李乘风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忽然脚下一点,顺着对面传来的牵引力,纵身扑出,抢先一拍,抓住杖尾,手指灵活地一转,杖头便如铁锤般击中莉莉娅纳的面颊,将她打得横飞开去!
“居然跟本少爷玩这种花样,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厉喝声中,李乘风挺起吸血魔枪,朝跌跪在地的莉莉娅纳刺下。
女巫妖扶着红肿的脸颊,浑身颤栗,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条人影,小小的一团,以身为盾,挡在魔枪去路上,口中大叫:“不要杀我姐姐!”
李乘风大吃一惊,连忙翻腕缩臂,终究还是慢了半步,枪尖自对方稚嫩的胸口划过,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男孩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蜷成一团,身上的血肉已被吸蚀掉大半。
“干!你这小孩子捣什么乱啊?”
嘴上大骂,手上动作却是不慢,运指如风,封住男孩伤口附近的穴位,阻止精血进一步流失。
不过即便如此,也来不及挽救对方性命,只不过把死亡的时间往后稍稍延迟片刻。
“琉璃!”李乘风焦急地大叫。
“我救不了他。”爱丝姬摩的回答十分明快:“这孩子的魂魄已碎,只有巫妖能让他不死!”
李乘风当机立断,砰的一声,把碧玉法杖插在女巫妖面前,命令道:“救这孩子,否则让你形魂俱灭!”
莉莉娅纳浑身一抖,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二话不说,赶紧抓起碧玉法杖,开始准备施法。
李乘风往她左后方一站,如果有任何不妥,一抬手就可以刺穿女巫妖的心脏。
莉莉娅纳用法杖在男孩的身上画着繁复的咒纹,一股股力量在大气中波动。李乘风脚下的金字塔,黑色的塔体陷了下去。
成千上万个拳头大小的洞穴次第出现,以坑纹相连,仿佛遍布身体的经络秘孔,诡异莫名。
紧跟着,以金字塔为中心,无形的蚀力同心圆般洒开,抽取城中所有尸体身上的血肉,汇聚成滔滔血流,再沿着无数的坑纹,不断往金字塔顶端延伸。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
当密布塔身的坑纹洞穴尽被晶莹血流注满之后,莉莉娅纳用手中的法杖,刺穿了男孩的心脏。
“统御冥土的幽暗之王,藉由您的碎片之缘,我在此向您献祭,我在此向您请愿,以此子之心、以此子之血、以此子之生命,向您借取不朽的神力……”
随着悼歌般的空灵吟咒声,女巫妖从男孩心口抽起法杖,一朵妖艳的血莲,在伤口中发芽、绽开。
男孩同时睁开了眼睛。萎缩的身躯,在血莲的承托下凭空浮起,呈大字形张开,经过黑暗金字塔提淬、炼化的纯净精血,由眼、耳、口、鼻以及全身上下的毛孔涌入,充实着空虚的肉体。
当干瘪的肌肉重新变得坚实,男孩口中探出了白森森的獠牙,背后的血色花瓣,变成了黑色的蝙蝠翅膀,与肌肉和骨骼紧密黏合,再也不能分开。
人类国度三大豪门之一,托福家族的法定第一继承人,坎德拉·托福,就这样变成了吸血鬼。
刚刚苏醒过来的男孩,还不能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他困惑地嗫着獠牙,拉拉背上的黑翼,一脸迷茫地看着莉莉娅纳和李乘风。
“小家伙,睡一会儿吧。”
懒得解释的李乘风弹出一缕指风,打中了男孩的睡穴,他却没有反应。这才想到,吸血鬼本质上是高级僵尸,点穴功夫对他没用。
“真麻烦,”李乘风咕哝一声,转头命令莉莉娅纳:“让这小子睡一觉。”
莉莉娅纳伸手一拂,男孩的眼皮就垂了下来,木头一样倒了下去,仿佛又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睡姿真难看。”李乘风没心没肺地批评了一句,摸着下巴,盯着女巫妖看了半晌,忽地一笑,问道:“你现在是莉莉娅纳,还是伊莉莎?”
对方全身一震,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趁着她心神出现破绽之机,李乘风施展空空妙手,轻松夺走了她手中的碧玉法杖,然后才回答说:“看眼睛就知道了。那小子一受伤,你眼睛就红一阵、绿一阵的闪变着。到现在还是一个眼睛红、一个眼睛绿,脑子里面没出问题才怪了。”
对面的女子沉默了一下,对着少年看了又看,深深吸气,慢声说:“我是莉莉娅纳,那个叫伊莉莎的女孩,她不想和你说话。”
“因为我伤了她的宝贝弟弟?那又不是我的错!”不怎么认真的为自己辩护了一声之后,李乘风向莉莉娅纳比出两根手指,正色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不等他把话说完,对面的人马女子已经屈起前膝,跪伏在他脚前:“莉莉娅纳,愿意为您效劳。”
黑发少年愕然,吃吃道:“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莉莉娅纳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乘风:“我愿意奉上自己的一切,只要您能带我离开这座了无生趣的牢笼!”
李乘风奇道:“你自己走不了吗?”
莉莉娅纳第一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用悲哀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就是‘牢门’……”
李乘风的脚趾头差点被掉下来的下巴砸肿,从漏风的嗓子眼里飘出的声音仿佛梦呓:“琉璃,她说的是真的吗?”
爱丝姬摩也吃惊不小,竟然松开了李乘风的脖子,变回原形落到地上,对着莉莉娅纳仔细端详。
以人类姿态出现的爱丝姬摩,龙威如岳,把莉莉娅纳压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原来如此。”观察片刻后,爱丝姬摩似有所悟,回头冲李乘风摊开白玉般的手掌,说道:“把那法杖给我。”
李乘风不明所以,但仍依言将碧玉法杖递了过去,就见爱丝姬摩以杖头抵住莉莉娅纳额头,朗声颂道:“奉阿里巴巴之名,芝麻开门。”
听到这英名其妙的咒语,李乘风忍不住好笑。“哇哈哈,竟然有这种咒语,设计它的人真是太有才了!”
笑声方起,杖头的碧玉球中闪烁起苍白的火焰,那是灵魂的火花。
跟着,莉莉娅纳的额头仿佛水面生波,荡起一圈圈涟漪,不断扩大,甚至开始扭曲四周的空间。
最后,当碧玉球中的灵魂之火投入波纹中心时,无形的水纹透射出魔力的光辉,树根般纠结的杖身,仿佛一朵怒放的金菊般绽开,变成了一扇造型不规则对称的高大门扉。
“这就是门的本来面目?”李乘风目瞪口呆,眼前的变化,完全打破了他对“门”这一事物的既有概念。“她、它……应该算是立体魔法阵吧!”
“也可以这么说。”
爱丝姬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李乘风很有些受不了她的冷静,这样显得自己好像一个傻瓜。但是,内心的好奇劲怎么也无法抑制。
“能帮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这扇‘门’会是一个女人……不对,为什么门会有生命?”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上次通过时,这扇门还不是一个生命体。”爱丝姬摩顿了顿,又继续道:“比起这些并不重要的问题,你难道不想先离开这里吗?”
李乘风迟疑地扫了现场一眼,缓缓说道:“我记得琉璃你说过,这扇门每隔一百年才能通过三个人,可是,现在我们有一、二、三、四、五个人啊!”
少年的手指逐一点过变身成人的爱丝姬摩、转生成吸血鬼的小坎德拉、被女巫妖附身的伊莉莎,以及窝在怀中呼呼大睡的小翼狮,最后手指转回来,按住自己的鼻头,露出一丝怅然苦笑。
“你数错了。”爱丝姬摩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注意地面,“城里大约还有四千个大活人,是不是连他们也要一起带上?”
李乘风沉默了。
他知道爱丝姬摩问的是反话,但是,他也有他的坚持:“这里并不适合人类居住,他们一定不希望留下。”
“你……”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李乘风截住爱丝姬摩的话头,诚恳地着着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但是,我不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后悔今天没有做过努力。”
“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爱丝姬摩放弃了劝说,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李乘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对方,愣了一下,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一边慢慢说道:“这个嘛,根据你之前的说法,这扇门之所以通行人数有限,是因为能量不足,那么,只要想办法为……充足能量,应该就可以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了。”
不知道究竟该用“她”还是“它”来称呼眼前这扇门的李乘风,含糊其辞的语气,让爱丝姬摩拧起了眉心。
“你的想法是没错,可是,对于超帝国的炼金术,你了解多少?”
“这个,你应该很了解吧?”
听到这个回答,爱丝姬摩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得到少年的信赖高兴好,还是为少年不负责任的转嫁难题生气才好。
就在她心情摇摆不定的时候,被忽视的门扉,发出了压抑不住笑意的声音:“那个,两位可不可以听我说一句话?”
一人一龙,同时抬高视线,盯着门楣上那又像漩涡,又像眼球的花纹,带着被第三者打扰的不快,齐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有足够的能量。”莉莉娅纳娇媚的声音继续说道:“就算你们带上十万大军,也可以通行无阻。”
爱丝姬摩哑然。
李乘风呆然。
等到李乘风回过神后,他的第一个问题是:“琉璃,你上一次进出这个地方,是多少年以前了?”
爱丝姬摩少有地结巴起来:“好像、好像有五百年了。”
“……我有点明白了。”
对于有着悠长生命的龙族来说,五百年前的事,不过相当于五个月甚至五周以前的记忆。
然而,对人类来说,五百年的时光,已足够承载一个王国从兴起到灭亡的全部历史。
莉莉娅纳,这位成名于三百年前的亡灵魔导师,为了追寻冥王的至高之力,来到冤魂盆地,找到了超帝国炼金术士复制的“圣者之魂”法杖,同时被超帝国的诅咒所困,沦为门扉的替身。
这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幸运。
不幸的是失去了自由。
幸运的是,她不仅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完美不死身,还全盘继承了这个超帝国生化试验场遗迹中收藏的研究数据,以及兽化兵调制工厂的控制权。
这让她在第一个世纪过得非常开心。
然而,从第二个世纪中期开始,因为库存的原材料消耗殆尽,她所进行的各种魔法实验和研究,被迫陆续中断。
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由受限的不便。
于是,在接下来的第三个世纪,她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摆脱诅咒的束缚,却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然而,她的努力,也使遗迹中还能工作的能量池都恢复了满额。
“所以说,我们才能捡到这么一个大便宜。”
说着这话的李乘风,已经穿越了冤魂盆地的封锁,在他身后,是幸存的四千人类残兵,以及超过这个数目二十倍的半人马大军。
“真是壮观。”
“他们都属于您,我的主人。”
李乘风嘿嘿一笑,对莉莉娅纳的恭维不置可否,转而说道:“现在你人已经出来了,不必再对我这么客气了吧?”
“这种没有半点诚意的空话,还是打住吧。”
李乘风举起手中的碧玉法杖,冲她做了个堵嘴的动作,冷笑道:“你之所以这么老实,既不反抗也不逃跑,无非是因为我手中抓着你的命脉。那边半人半马的怪物大军,遵循的也不是我的号令,而是你的玩具。不过,我不在乎。”
他不留情面的剖白,刺得莉莉娅纳再难保持自然的笑容,最后的结论又忽然急转直下,心意难以猜度,让对面的倩女幽魂感觉无所适从。
“你到底想怎么样?”莉莉娅纳的脾气也上来了。
好歹她也曾是希特拉大陆上叱咤风云的一代强者,三百年囚徒式的生活,并没有磨灭她的傲骨,一直以来陪着笑脸和李乘风说话,内心不知道有多委屈,现在看到人家并不领情,还有一点把她当猴耍的架式,索性就撕下了伪装。
“我想,把这东西还给你。”
李乘风脸上依然笑嘻嘻的,真的就把碧玉法杖递了过来。
莉莉娅纳更加惊疑不定,竟然不敢伸手去接。
她上下打量着李乘风:“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就算不能控制我,这法杖也是一件接近神器级别的宝物,你就一点贪念也没有?”
李乘风耸耸肩膀,轻飘飘地说道:“我又不懂得魔法,这玩意儿再怎么宝贵,对我也是鸡肋一块,留之无用,反易招来怀璧之祸。它既然是你的命根子,就还是还给你吧。”
莉莉娅纳虽然不明白法杖怎么会跟“鸡肋”扯上关系,也不懂什么叫“怀璧之祸”,但李乘风话中的诚意,身为一个研究灵魂的大法师,她还是能辨别出真伪的,只是不愿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没欲望的人。
她却不知,李乘风随父亲浪迹神州时,看多了各种因秘籍、财宝、神兵而起的纷争反目,对人心险恶四个字的理解,比那些活了七八十岁的老江湖看得还透彻,因此物质欲望极之淡薄。
非己所需,不贪一毫。
他这种根植于潜意识的避祸心理,就算是对其过去有深刻认识的爱丝姬摩,也不是很能理解。
出于龙族对财宝的喜爱,和对自身力量的自信,她对李乘风把到手的宝贝又送出去的作法,很是不以为然。
在爱丝姬摩的虎视眈眈下,莉莉娅纳虽然动心,却仍不敢伸手去接他递到面前的法杖。
“喂。你还打算让我这样举多久?手都酸掉了啦!”李乘风嘴上抱怨,肚子里已经快笑翻了。
他确实对这件“圣者之魂”的复制品没有任何贪念,但也不是傻瓜,挑这个时候说要把东西还给对方,就是吃准了莉莉娅纳没胆子接手,接下来才好谈条件。
经过再三思考,莉莉娅纳还是不愿接受李乘风的无偿馈赠。
她说道:“免费是世界上最贵的东西。我渴望自由,但不希望欠你的人情,开出条件来吧!否则,我宁愿维持现状。”
“你让我为难了。”李乘风貌似困扰地皱起眉头,其实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但嘴上的话很是冠冕堂皇:“我一不愁钱用,二不怕没人陪……”
说到这里,他冲爱丝姬摩甜甜一笑,换来佳人一记白眼。
“这三么……我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李乘风竖起第三根手指头,想想又扳了下去。然后,抬头用纯洁的眼神看着莉莉娅纳:“我真的不知道该为自己开什么条件。要不然……”
有些沮丧的女巫妖,听到这个转折,精神一振,知道戏肉来了。但是,黑发少年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她大出意外。
“我们来问问那边的小姐,看看她需要些什么帮助?”
“喂!这位少爷,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莉莉娅纳冲着他喊,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女人啊!啊,不对,是女巫妖!还是不对吗?难道,其实你很喜欢‘门’这个身分?”
李乘风每做一次猜测,对面女幽灵半透明的面孔就绿上一分,到最后,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变成了一尊绿油油的翡翠雕像。
但是,在那凝固的美丽表象下流动的,是怒气沸腾的火热岩浆。
“我是莉莉娅纳·佩蒂丝!希特拉大陆最美丽也是最强大的亡灵魔导师!用我的力量,可以轻易征服一个国家!你说你不贪财、不好色,难道连权力也没有兴趣么?那我要怀疑你是不是男人了!
“我再说一次,现在你有机会向我提出任何条件,听清楚了,是任何条件,现在,你还坚持要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吗?”
等她稍稍平息了感情的波涛之后,李乘风用温和的语气,给了她用希望和骄傲重新搭建起来的自信心致命一击。
“……嗯,我承认你有这个力量。可是,如果我需要什么的话。会用自己的力最去争取。莉莉娅纳小姐。请你把你的力量,借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说出这段话后,李乘风两侧脸颊清晰地感受到了,分别来自爱丝姬摩和伊莉莎的,满怀感动的凝视。
而在他的正面,昔日被称为“大陆噩梦”的亡灵魔导师莉莉娅纳,表情完全崩溃。
“我不要!”
恶狠狠地啮咬着虚无的嘴唇,莉莉娅纳断然拒绝了李乘风的建议。
神符 第三集 冰魄焰心 第二章 主仆·镇压
“权力属于强者,弱者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更何况,她还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拒绝接受这种羞辱!”
莉莉娅纳仍然坚持要李乘风提出个条件,而不愿把这机会转让他人。
李乘风见她摆出一副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不过是个形式,你却这么在意。”
“用你们东方人的话说,这叫‘礼不可废’!”莉莉娅纳嘴里冒出了一个让李乘风吃惊不已的词语。
“你去过东方吗?”少年对她过去的经历起了兴趣。
女巫妖却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我看过一些从东方传来的着作……这个话题以后再聊,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不管什么条件都好,我会按你说的去做。至于其它人,免谈!”
李乘风习惯性地抓抓下巴,扭头看着因羞辱和打击而失神的人马少女,咳嗽一声,说道:“伊莉莎小姐,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回过神来的伊莉莎,俏脸阵红阵白,看得出来,她很想藉由拒绝求助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可是,当她的视线从昏迷的弟弟身上掠过时,神态变得犹豫了,等再看到处于八万半人马大军包围中的四千子弟兵时,她的嘴唇痛苦地哆嗦起来,向少年垂下螓首。
“是的,阁下,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不是帮助,”李乘风纠正道:“是补偿。”
他注视着惊讶的少女,面上没有一丝笑容。
“多余的话我不想多讲,人生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不知道你在追求什么,我只知道,因为我的缘故,几乎扼杀了你的希望。所以,我现在补偿你一次机会,希望你好好考虑,好好利用,我相信最后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李乘风话说得坦白,伊莉莎的脸蛋也跟着白了又白,最后,眼圈一红,竟然哭了出来。
“机会?我和我弟弟,现在双双变成了怪物,手上唯一一支军队也被打残了,哪还有什么机会夺回族长的位置?”
原来又是一家人为了权力互相狗咬狗,李乘风鄙夷地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在少女额头弹了一指头,教训道:“哭能解决问题吗?你要做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成为问题本身。”
少女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出乎意外的发展,让李乘风开始觉得头痛了,忍不住叫了起来:“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你干嘛冲我哭啊?”
难得投入哭一场的伊莉莎,根本不理会他的话,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手足无措的李乘风,求助地看了一眼爱丝姬摩,发现她两只眼睛正忙着赏风赏雪。再看莉莉娅纳,美目含笑,笑真笑假,正在看他笑话呢!
李乘风恼羞成怒,突然伸手,扯下了伊莉莎用来遮羞的束胸布条。
这一招震撼疗法,立刻吓止了少女的哭声,呆了一呆,下意识地双手掩胸,正要发出尖叫——李乘风已经脱下外套,运劲一抖,那外套便似一个人般张臂将少女抱住!
伊莉莎忙转身将手臂穿进袖子,想要扣上衣襟时,却发现整排扣子,全部被李乘风扯脱迸飞,只好用两手紧紧抓住领口胸襟,以防走光。
少女刚松了口气,却听见莉莉娅纳在身后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声,回头看去,李乘风的眼光闪烁,似乎躲着不敢看她。
伊莉莎先是以为,他在为之前的行为感到心虚,想想不对,再顺着莉莉娅纳暧昧的目光看去,顿时惊羞交集,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原来,她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半人半马之身,这一转身,便将高翘的雪臀,无遮无掩地展示在少年眼前!
虽然她曾经不顾一切的诱惑过少年,但那是事急从权。骨子里,她终究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千金,又是处女之身,这一下羞惭难当,正要拔足逃走,女巫妖的一句话,像尖桩一样把她钉在了原地。
“豪放的小丫头,你为什么要逃?是觉得我的主人没有能力满足你,打算找外面那群野兽来填补你的空虚么?”
伊莉莎刚抬起的长腿,立刻放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真是进退两难。
被莉莉娅纳捎带着损了一句的李乘风,抬头瞪了她一眼,觉得不能再放任气氛糜烂下去,赶紧重新把话题导回正轨。
“莉莉娅纳,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把他们姐弟变回人类!”
女巫妖眨巴着眼睛,没有答话,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我的第二个条件,就是把那八万名兽化兵的指挥权,交给伊莉莎小姐。”
听到这两个条件,尤其是后一条时,伊莉莎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了李乘风一眼,然后就紧张地盯着莉莉娅纳。
这一次,女巫妖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妩媚一笑,娇声道:“遵从您的命令,主人。不过……”
她故意顿了一顿,失望地发现,对面三个人表情都没有变化。没人因为最后的转折吃惊,脸上就有些不高兴,语气也变得无精打采。
“我需要两件道具:一个身体健康的活人。男性,最好他肯自愿献身。再来就是可以用来制造命匣的坚固附魔材料。精金或是秘银合金勉强凑合,超阶魔兽的晶核比较合用,如果能找到具备元素能量自蓄功能的魔具或宝具最好,神器更是无限欢迎。”
“你要活人……难道想进行活祭?”李乘风半是好奇,半是厌恶地看着女巫妖。
依据他从冒险小说中了解到的知识,大多数恶魔和邪神都需要祭礼,特别是血腥的活祭,最能投其所好,可以为献祭人带来强大的力量或是祝福。但是……
“为什么一定要活人?据我所知,黑暗力量接受任意种类的生物,恶魔也好,邪神也好,一般不会挑剔祭品究竟是美杜莎、巨人还是人类。唯一的标准是,祭品必须是活物,而且拥有一定程度的智力。”
李乘风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质疑,战场上杀人如麻是一回事,把没有反抗能力的活人送上邪恶的祭台,便触及了他的道德底线。
“因为我不是要进行活祭。”莉莉娅纳委屈地嘟起小嘴,解释道:“主人你要求我把那边的男孩变回人类。可是,除非有传说中的‘光明之泪’,否则,吸血鬼的体质是无法逆转的。人家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找一个人来和他进行灵魂转移仪式……”
那不就是变相的夺舍吗?算了,反正当替身的那个人也不会死。
这方式李乘风倒觉得无所谓,但伊莉莎可不干了。
“不行!那样的话,不就等于彻底剥夺我弟弟和托福家的血缘吗?这种作法,绝对不行!”
“这倒也是,没了血缘的纽带,你们也就没了争夺继承权的大义名分。”李乘风肯定了伊莉莎的意见。
“那么,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反正,只要收起獠牙和翅膀,外表上,也没人能看出你弟弟变成了吸血鬼。”不能现场解决的问题,李乘风很干脆地一脚踢给未来。接着问:“再来看你的第二项要求吧,你要制作命匣的材料,想把谁变成你的同类来着?”
莉莉娅纳无言地在自己高挺的鼻尖上点了点。
“你?你已经是巫妖了啊!”
只见女巫妖转过手指,指着一脸吃惊的黑发少年手中的碧玉法杖,飘移的目光,把法杖、半人马大军、人马少女三者串在了一起。
李乘风明白了:“原来这根水货法杖不仅是你的命匣,还是调动兽化兵的虎符节印。所以,在交出去之前,你要把自己的命脉换个地方保存是吗?”
“如您所想,我的主人。”
莉莉娅纳的称呼让李乘风再一次皱起眉头。老实说,在看小说的时候,他也曾经幻想过,收些个美貌的精灵或其它人形智慧生物充当仆人或战宠。
但是,那也只是想想罢了。过去十八年惊涛骇浪一般的人生经历,让他提前领悟了许多超越年龄的道理,其中一条就是——
有创造力的生命,不可能永远被枷锁束缚。
所以,莉莉娅纳的表现越恭敬,李乘风感觉越不舒服,更加迫切地想从这种危险的主仆关系中脱身。
不过,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他。
莉莉娅纳看中了大玩具一样的构装魔龙,想拿它作为新的命匣。
听到她的请求后,李乘风沉默半晌,挤出一句令人绝倒的真心话:“我还没有玩够呢!”
话一出口,他的脸就红了。
三个女人,像不认识他似的,围着他呆呆看了半天,又是莉莉娅纳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的主人,你真是、真是太可爱了!”
青筋。
“李乘风阁下,您是认真的吗?”
汗颜。
“风,你真是孩子气。”
黑线。
后悔莫及的黑发少年,沮丧地背转过身,蹲在雪地里画起了圈圈。
“做人,真的不能太诚实。”
见他闹性子,莉莉娅纳和伊莉莎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爱丝姬摩做了一件事,惊掉了一地眼球。
“密码九七八九八六一八六二二00,解压缩回路启动,质子还原!”
构装魔龙的紫黑色身躯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发光咒纹,像一把把枷锁,接二连三地碎裂。等到最后一个符文也还原成纯粹的元素能量,与大气融归一体,身遏行云的构装巨龙,再一次巍立在大地上。
那庞大到让任何生物都自惭渺小的恐怖身躯,给待在远处的半人马军团,带来了不逊于真正龙威的精神冲击。
如果不是莉莉娅纳见机得快,及时施法加强精神控制,恐怕这个八万人的大军团,就会像一群被雷声惊吓到的绵羊般溃散了。
“原来还可以变回来?”李乘风也被这一幕惊讶得忘记了沮丧。
“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要再把它缩小,你还得画一次魔法阵。”
爱丝姬摩语气淡淡的,李乘风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还是不要了,就先保持这个样子吧。”
爱丝姬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李乘风莫名其妙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命令构装巨龙开放门户,让一行人进去。
莉莉娅纳站在一个由黑曜石雕刻出来的空间中。
在她面前的祭台上,摆放着一颗靛蓝色的水晶。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晶体内,散发出无比充沛的元素波动,如潮汐般拍击着每个人的身心。
“这、这难道是……”
站在莉莉娅纳后方的伊莉莎,抖嗦着手指,半天也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她从晶石散发的元素波动中,感受到一股令人生畏的气息。
“是龙晶。”女巫妖好心地替她把话说完,少女的表情却动摇得更加厉害,抬头向对面的黑发少年露出求证的眼神。
“大概是吧,我们坐的那条船上的水手管那货叫‘滑齿龙’,可我怎么看它都没个龙形。”李乘风一边回答,一边偷看爱丝姬摩的表情。
“滑齿龙……那可是准超阶的亚龙魔兽啊!”
听到李乘风这副不把豆包当干粮的口气,伊莉莎的下巴差点砸穿地板:“它们是百慕大魔海的守卫,海神赐予了它们吞噬一切敢于涉足禁海的生灵的权力。这种魔兽虽然也有独居的习惯,但彼此的领域犬牙交错,你只要路上碰到了一头,很容易就会碰到第二头和第三头……”
说到这里,少女已经没办法再把话接下去了。因为,李乘风跟着她的话伸手在祭台上拍了两下,连接浮现出第二块、第三块龙晶,看那架式,似乎她只要继续往下数,就还有得往外拿。
“你、你们一路上到底杀了多少头滑齿龙?”少女眼神呆滞,彷佛被石化般凝视着祭台。
“不多,只有六头。”李乘风潇洒地一挥手,剩下的三颗龙晶一起跃上了祭台。
咕咚一声,强劲的龙威把伊莉莎冲了个跟头,昏了。
没人理她,莉莉娅纳挑剔地打量着龙晶,李乘风仍在注意爱丝姬摩的脸色。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曾经的白龙族之长,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忧虑:“在我们龙族的语言中,猴子也被称为亚人。我拿它们来当食物的话,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猴脑可是山八珍之一,大补呢!”李乘风轻轻一笑带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莉莉娅纳身上。“挑好了吗?”
莉莉娅纳撇撇嘴:“人家要超阶魔兽的晶核,你却拿这些不上不下的东西来为难我。没办法,质量差一点只有用数量补了。”她说着,伸手捡出三颗光泽最为舒活莹润的龙晶:“这颗、那颗……还有这颗,就这三颗吧。”
李乘风还没答话,一旁的爱丝姬摩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小丫头,不要欺负我家的风子不懂魔法,得了便宜还卖乖。”
莉莉娅纳吓得身子一缩,扁着嘴巴,万般不舍地把两颗龙晶放回祭台上。
李乘风确实不懂这中间有什么奥妙,但他不会装懂,而爱丝姬摩也耐心地为他做出了解释。
“滑齿龙虽然只是准超阶魔兽,但并不代表,它的晶核质量一定比超阶魔兽来得差。真正决定晶核质量的,是其蕴含的元素能量的纯度、净度与容量,如果是复合能量型晶核,还要加上一条平衡度。
“按照这个标准来鉴定,她刚才挑出的三颗晶核,蕴含风水两系能量,实属极品,任何一颗都可以满足制造命匣的需要。她却想把三颗一起吃下,那么,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在她宛如红莲烈火燃烧的眸子凝视下,对面的女巫妖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僵硬不动,脸色惨绿。
“她想藉这个机会,晋级半神巫妖。”
“听上去很彪悍啊!”
李乘风看上去却不怎么生气,他是不喜欢被人欺骗,但因为不识货而被别人当成冤大头,只能怪自己没眼光。而且,比起龙晶的真正价值,他对“半神巫妖”这个陌生的名词更感兴趣。
于是,只见他大手一挥,又把莉莉娅纳放下来的那两颗龙晶,送回她怀里。
“来吧,做给我看!”
“咦?”
“别做出那么吃惊的样子。我想知道什么是半神巫妖,赶紧变给我看吧!”
见黑发少年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两名非人女性同时露出无力的苦笑。
经过她们的轮流解释,李乘风方才了解到,半神巫妖的转化过程极其漫长。别的不说,光是在三颗龙晶上面雕琢魔法阵这一项准备工作,就至少要十天时间。
听到这里,李乘风顿时泄了气,无精打采地向外面走去。
“那好吧,你就在这里慢慢准备,需要什么跟冬天说一声。”
“冬天是谁?”
“这里的塔灵管家。”
说曹操,曹操就到。少年话音未落,被他接手后改名叫“冬天”的塔灵的声音,就从头上飘了下来。
“风哥,我这里收到一份维客城传来的红色特急快讯,你要听吗?”
与以前无机质的中性化声音不同,换了主人和名字的绝冬城塔灵,清朗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悠闲,连“红色特急快讯”六个字,都说得不疾不徐,平和散淡。
“维客城?”李乘风眉毛一扬,瞟了倒在地上的伊莉莎一眼,果断地指示:“我不想知道信的内容。等那位小姐醒了,你单独通知她就好。”
“呵呵,我知道了。”
在冬天心照不宣的贼笑声中,李乘风闪身出门。
他这一抽身,留下三个女人共处一室,便应了那句老话,一出好戏铿锵开锣。
爱丝姬摩冰冷的视线,从祭台上剩下的三颗次级龙晶处扬起,在莉莉娅纳手上那三颗极品龙晶上打了个转,最后停在女巫妖的脸上。
莉莉娅纳警惕地把龙晶往怀里拢了拢,一双媚眼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这可是主人他主动给我的喔——你别想打主意!”
爱丝姬摩却不理她这个岔,伸出一根纤莹玉指,指着她的心口问道:“你,为什么缠着我家的风子不放?”
“你家的?”莉莉娅纳眼神不屑地扫过她脖子上的金色绳圈:“你现在不过是那个少年豢养的宠物,有什么资格向我摆谱?”
刹那间,室内的温度,随着爱丝姬摩眼神的变化跌到了零度以下。
刺骨的寒气,把昏迷中的伊莉莎冻得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醒转过来。
“怎么这么冷?”少女用力搓着胳膊,惊讶地看到,隔着祭台对峙的两名女强者之间,阴风呼啸、冰霭沉沉,彷佛正在酝酿一场冰封千里的暴风雪。
就在伊莉莎又惊又怕、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忠于观众身分的塔灵冬天,跟她搭起讪来。
“伊莉莎小姐,看到你平安醒来,真是令我高兴。这里有一封从维客城发来的急件,风哥指示我向你单独汇报。这里的环境不太符合要求,您是否需要换个地方收听?”
“不,请现在就告诉我!”
一听是维客城发来的急件,伊莉莎心跳如鼓,哪还顾得上挪地方,连声催促冬天赶紧通报内容。
“其实也没啥内容,信上就四个字——冬宫被围!”
全神贯注和爱丝姬摩拼眼神、斗气势的莉莉娅纳,兴致正高时,忽然查觉对方微现讶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地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把她吓了一大跳。
转头看去,被强化术加固过的黑曜石墙壁上,破开了一个形状诡异的洞口,而那位人马小姐伊莉莎,已经芳踪杳然。
“真是好有艺术感啊!”女巫妖摸着那彷佛人体剪影般的洞口,啧啧称奇:“她这是怎么撞出来的?”
爱丝姬摩知道这是塔灵故意配合肇事者的行为搞怪,抬头质问道:“你把风子的位置告诉她了?”
冬天的声音却很无辜:“风哥没有要我替他保密啊!”
“你……真该死!”
就在爱丝姬摩咒骂塔灵的恶作剧时,李乘风刚在冥想室里坐下来,准备好好对身体做一次检视。
这些时日以来,恶战连连,他体内的黑暗神力与先天真气跟着此消彼长,在经脉秘穴中的势力分布犬牙交错,形成极大隐患。再加上两次恶性透支,给身体造成的暗疾,虽然仗着一些秘法和外物之力,强行补满亏损,终究是克难之策。难得诸般事情告一段落,正要静下心来好好调理。
可是,天不从人愿。
他还没来得及启动冥想室的位面隔断装置,轰隆一声,房门差点被人撞倒!
李乘风瞪着震颤不止的钢化门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外面闹腾。跟着才想起自己的疏忽。
“冬天,你这该死的!是你告诉那位大小姐我在这里的吧?”
他只是气愤下随口一骂,塔灵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激烈。
“我不过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们两公婆就都认为我应该去死?”冬天的人工嗓音,完美调和出下堂妇一样伤心欲绝的腔调。
“我也只是发发牢骚……等一下,两公婆?我和谁?”
“当然是那头万年冰山脸的熟女龙了,哈哈哈!”冬天一扫两秒钟前的悲痛,爆出三声只能斥之为“奸笑”的合成音效,成功将李乘风连人带椅子一起击倒。
“你、你这都是打哪儿学来的怪话?”
从地上爬起来的李乘风,满头黑线,正在考虑要不要重新调整塔灵的人格。冬天彷佛探测到了他的想法一样,迅速转移了话题。
“风哥,你再不出去阻止,伊莉莎小姐就要被你老婆冻死了哟。”
“琉璃姐不是我老婆!”
李乘风嘴上没好气,但确实担心爱丝姬摩下手没个轻重,真要把伊莉莎冻死了,自己之前的一场辛苦,就毫无意义了。
“你们这些家伙,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黑发少年一边碎碎念,一边不甘不愿地打开房门,这时,爱丝姬摩发出的冻气,刚好传导至伊莉莎的腰际,再往上去,搞不好真会把心脏给冻僵。
“琉璃姐,这样就可以了。”
阻止了爱丝姬摩进一步的动作,李乘风看了看伊莉莎碎裂变形的香肩,又看了看表面明显下凹的钢化房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说你有这劲头,自力更生不好吗?总想着依赖别人,到头来一定会失望的。”
“冬宫被围!”伊莉莎下半身不能动弹,上身努力前倾,拼命伸长手臂,想要接触到少年的身体。
“冬宫是什么东西?它被围关我鸟事?”李乘风后退一步,回避了少女寻求依靠的动作,口气很冲地顶了回去。
“请救救我父亲!”眼见李乘风有缩回房间的意思,伊莉莎顾不得多说什么,直接喊出了自己的请求。
正要关上房门的李乘风动作停顿了下来,他重新正眼看着一脸恳求的少女,神色变化不定。
伊莉莎本来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提出请求,现在看到李乘风的表情,如同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救命浮木。
她脑中灵光一闪,继续恳求道:“我的父亲他身体很不好,没有任何自卫能力。如果叛兵攻破冬宫,他会死的!”
李乘风神色动摇得更加厉害,但仍然尝试着挣扎:“你父亲贵为一方诸侯,身边还会少了高手和死士保护?那啥子冬宫难道会不设逃生密道?我不信!”
“父亲身边可以信任的七大护卫,其中五人拨给了我和弟弟。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伊莉莎的声音越发悲切,让李乘风心中又添了一分内疚。
说起来,伊莉莎姐弟身边的五大护卫之死,多少和他有些关系。
“叛兵首领是我的二叔,冬宫的密道,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为了送我和弟弟脱离险境,父亲秘密布置的传送魔法阵,也已经曝光。所以,阁下您是我惟一的希望了。”
“我讨厌没有选择的抉择。”李乘风一脸的不悦,看起来好似嘴里正嚼着一打苦虫。“自由就在于它是一种选择,没有选择就意味着强迫,也就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听到他满怀厌恶的自白,少女的心又往下沉去。
“不过,”李乘风突然口风一变,手也松开了门把。“大小姐你很幸运,或者说,你很聪明。你提出了一个我没有正当理由可以拒绝的请求。
“百善孝为先,”李乘风走出房门,用他深邃的眸子盯着喜极而泣的伊莉莎,用慎重的语气告诫道:“我成全你的孝心,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人,一定要靠自己。”
伊莉莎用力点头,抛洒着如同珍珠一样的泪水,也不知道把少年的话听进去没有,只听见她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单词:“谢谢!”
李乘风不再看她,转而望向来到身旁的爱丝姬摩,歉然一笑:“又要劳烦你了,琉璃姐。”
“我没关系,可你的身体吃得消吗?”爱丝姬摩沉静如水的眸子,彷佛微风拂过,荡漾起不安的波纹。
黑发少年笑了:“所以我才说,要劳烦琉璃姐你啊!这一次,我过去就是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那再好不过了。”爱丝姬摩微微颔首,甚是欣慰。
“莉莉娅纳你就留下来继续自己的工作,正好没人打扰。”
“那可不行!”听到李乘风的安排,女巫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这么有趣的事,主人你竟然想撇下人家,只带琉璃一起去看热闹。偏心!不公平!”
李乘风按住额头,不知是头晕还是要压下满心的无奈。
他对莉莉娅纳说:“我说过,希望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刚才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你爱听不听随你。想跟去看热闹也没问题,手痒了也可以下场,我不会阻拦你。只是,请你避免伤害平民。”
避免而不是禁止,这中间的差异,在场的人自然都听了出来,反应也各不相同。
爱丝姬摩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莉莉娅纳笑嘻嘻的很是高兴,只有伊莉莎,俏脸雪白,不是因为身上寒冷,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慌,唇瓣轻颤,想要请求李乘风对女巫妖约束再紧一些,却终究不敢开这个口。
李乘风何等眼力,对她的欲言又止,看得一清二楚,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揣度含意的笑容。
四小时后,人类王国北方九省的首府维客城,托福家族祖宅,冬宫。
“你们已经死了。”
加里森·托福站在由三百名双剑士和两百名重剑士组成的锋线后方,趾高气扬地冲坚守冬宫最后一道门户的刀盾战士,宣布了死刑。
回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落盾声。配合雪亮的刀光,彷佛轻蔑的耻笑,让这位确信自己胜利优势不可动摇的托福家二爷,大受刺激。
“真不愧是我那化石脑袋的大哥所带出来的兵,全都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加里森满怀憎恨地低骂一声,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很清楚,对面的敌人虽然人数居于劣势,却占有装备与地势之利,换人命的话,绝对是自己吃亏。
“阿伽布兰卡大师,又要劳烦您了。”他转头冲身边的黑袍法师露出讨好的笑容,同时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恐惧。
灰色的烟雾,围绕着这名黑袍法师的身体,那是能够侵蚀一切、毒害生命、令灵魂腐烂的瘟疫死尘。
一路过来,加里森不只一次地看到,那些无惧刀剑的骁勇战士,稍稍沾上那灰色的烟雾,就面色发紫发黑,纷纷倒下,躯体在半路上已经腐烂、风化,变成尘埃。
他勇于发动政变,一个很重要的恃仗,就是获得了暗黑教团的支持,否则的话,就算他掌握了家族一半以上的军队,也不敢轻启叛乱,毕竟,他那孱弱侄儿的继承权,是得到了光明教团认可与保护的。
只要控制住托福家族,就等于掌握了北方九省的实际统治权。
加里森不能容忍这个拥有千年荣耀的家族,沦为光明教团的附庸!
他要抗争,为此不惜藉助黑暗的力量。
有了对手,才有平衡。
有了竞争,才有进步。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有这样想,他才有勇气正视一个个熟悉的生命在眼前腐朽,有精神笑着面对黑袍法师那张比死尸更加腐败的脸孔。
黑袍法师却彷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望着一个不存在敌人的方向,望着被屋顶隔断的天空。
加里森心里握紧了拳头,脸上依然挂着谦卑的笑容,用恰到好处的语气,表达自己的疑惑。
“大师,您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嗷——”
回答他的,是一声嘹亮悠长的吼叫,破空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彷佛一座大山突然出现在维客城上空,一下子将天地间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城中还在拼死厮杀的两派战士,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兵器,抬头向天空望去。
远处飞来一片巨大的乌云,遮盖了一切,黑暗迅速逼近。白昼变成了黑夜,昏暗的空气摇撼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天地间回荡不绝。
加里森头脑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名词唯我独尊地霸占了他全部的精神:“这是……”
“……龙威!”黑袍法师混浊的眼球中闪出两点精光。
没有任何迟疑,他迅速放出一道“死尘飓风”,把包括加里森部下在内的前方一切阻碍之物,都变成了腐朽的尘埃,然后闪身冲进门户洞开的寝殿。
加里森比黑袍法师的反应慢了一拍,当他意识到合作者这样做的意义,跟着冲进去时,却看到一幕让他心凉的画面。
被他倚为长城的暗黑大法师,被一名有着恶魔般黑发黑眼的少年踩在脚下,生死不明,而在少年的身边,伫立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两个人。
伊莉莎和坎德拉。他的侄女和侄儿,同时也是托福家族第三和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顺带一提,他的继承顺位,是排在第二位。
抬头望了一眼被开了天窗的屋顶,加里森的心情稍安,在他看来,暗黑大法师的失败,仅仅是运气不佳。
虽然目前对方人数占优,但在身为七级斗士的他看来,除了那名黑发少年,余者皆不足惧。
“我正愁找不到你们,想不到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加里森狞笑着抽出宝剑,正准备来个一劳永逸,忽然发现自己迈不动脚步了。
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双脚已经被冻在了地上,白色的霜丝,彷佛毒蛇一样,顺着肌肉、血管和骨头,迅速向上攀延,转眼之间,就吞噬了他半个身体。
“你有什么遗言吗?”
对面的黑发少年,带着无趣的表情问了一声。
“失败属于我,胜利属于家族。”
没有不服输的咆哮,没有垂死挣扎的反扑。
最初的惊惧过后,加里森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与即将死亡的现实。那种超然的态度,让本来抱持无谓态度的李乘风,肃然起敬。
“成功者往往只比失败者多了一点点运气。”李乘风难得想要安慰一回敌人,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听在旁人耳中,似乎打击嘲讽的成分更重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对,于是又补上一句。“天要亡你,非战之罪。安心去吧!”
加里森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带遗憾、不带悔恨、不带痛苦,静静地凝固在脸上。
“这位大叔真是一条好汉。”李乘风带着叹息,转头看着伊莉莎,认真地说:“你很幸运。”
伊莉莎一阵难堪,但她做不出任何反驳,只好转移视线,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李乘风也不是故意要她难堪,一时有感而发,注意力也转到了自己脚下踩着的东西上面。
虽然他过去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暗黑法师是什么样子,得益于大量阅读冒险小说的经验,他仍然从对方那犹如乌鸦一般的装束上,猜出了其身分。
“暗黑法师?”李乘风用脚尖翻过暗黑大法师的身体,探了下鼻息,确定对方还有气后,陷入了思考之中。
现在要干掉这个法师很容易,但是,李乘风不想继续帮托福家的烂帐买单。
于是,他伸手把托福家的未来家主拉了过来。
“这个人交给你了。”
“咦?”小坎德拉张开嘴巴,傻愣愣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李乘风。
“这个人是暗黑法师,吸干他的血液和魔力,可以让你变得更加强壮。”
听到李乘风的解释之后,还没有任何吸血鬼自觉的小坎德拉,发出作呕的声音,向后缩去。
正在犹豫要不要唤醒父亲的伊莉莎,连忙插进两人之间,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气愤地喝斥黑发少年:“你怎么可以教唆他做这么可怕的事!”
“不吸血,那你就等着他饿死吧。”李乘风耸耸肩,一脚把暗黑法师踢到伊莉莎身前,冷冷地说:“总之,这个人交给你们了。怎么废物利用自己看着办!”
见他语气不善,伊莉莎方才醒悟到自己的态度出了问题。正要软下来道歉,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依……莉莎……是你……回来了吗?”
“是的,父亲,我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伊莉莎立刻忘记了李乘风的存在,连忙转身,忽然想起自己变得跟怪物一样的身体,想要找个东西遮挡一下,却发现四周什么也没有。
这个时候,床上那名老人空洞的视线,已经扫过了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表示。
“难道……”
伊莉莎脑中蹦出一个不知是否能被称为幸运的念头,下一刻,老人的动作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的女儿,你在哪里?”
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枯瘦大手,无力地在虚空中划动。
“我在这里,父亲。”伊莉莎怀着复杂的心情,握住老人的手掌,放到自己脸上。
抚摸着爱女的脸庞,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你终于及时赶回来了。”
“不光是我,坎德拉也在这里。”
少女把弟弟拉了过来,但老人的声音听上去却不怎么兴奋。“是吗,你果然把你的弟弟保护得很好。”
“是的,父亲。”
敏锐地察觉到老人语气的异常,伊莉莎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今后,你要继续保护好你的弟弟,不要让他被有心人利用。”
老人接下来说的话,震得少女目瞪口呆。“你们的二叔虽然做错了很多事,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这场内乱也让我看清楚了,坎德拉的性情太软弱,凛冬将至,这个族长之位他坐不稳……伊莉莎,我要你来继承托福家!”
这个突然的提议,石破天惊,把冷眼旁观的李乘风都吓了一跳,惊异地吹了一声很响的口哨。
“这老人家,都已经一脚跨进鬼门关了,想不到还有这么大的魄力。”
“谁在那里?”
老人费力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空茫的眼睛盯着少年。
“路人甲。”李乘风很无赖地答道。
老人一愣,继而发出枯涩的笑声:“伊莉莎,这还是你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伊莉莎面上一红,想要解释和李乘风的关系不是那么回事,忽地心中一动,回身挽住黑发少年的胳膊,硬把他拉到老人床头。
李乘风本来想甩开她的手,碍于少女哀求的眼神,再看看老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一软,顺从地半跪下来。
“父亲,他的名字叫乘风·李。我这次回来,完全得益于他的帮助。如果、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要和他结婚。”
李乘风差点跳了起来,少女却早有准备,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就挂在了他脖子上,用自己的体重,还有香吻,封住了他的一切反抗。
因此,老人听到的,只是一片激烈的口舌交缠声响。
“好了,亲爱的,我知道你们很恩爱,不用担心我会反对你们的结合。听我说,别吓着了你的弟弟,带他出去吧。让我和你的未婚夫单独聊几句。”
伊莉莎用忧伤与恳求的眼神,最后看了李乘风一眼,然后带着一脸懵懂的弟弟离开了房间。
她害怕李乘风说出真相,害怕父亲禁不起刺激,更加害怕,即将压上自己肩头的那付担子。
浑浑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坎德拉问起要去哪里,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走到了冬宫的大门口。
入眼所见是充斥庭院的陌生冰雕,少说有上千具,尽为披坚执锐的军士形象。怔了一怔,少女才反应过来,这些冰雕都是被冻死的叛军。
骇然回顾,伊莉莎才发现,整座冬宫从外到内,已经变成了一座水晶般通透的冥殿,自己一路下来,就没有遇到一个活人。
唯一还保持原状的,是以李乘风降落地点为中心的一小块地盘,方圆不过十米,刚好把托福家现任族长身下的病榻包括进去。
李乘风打量着床上的老人,并不因为对方行将就木,而有所轻视。
不管是真实的魄力也好,还是临死前头脑不清的突发奇想也好,面前的这个老人,刚才的言行,都不由得少年不去重视。
传位女主,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会掀起惊涛骇浪的逆天之举。但那同样也意味着巨大的潜在利益。
然而,少年一点也没有掺合进去混水摸鱼的打算。
他只想赶快从这个会带来更多麻烦的漩涡中抽身,去找神符,去救父亲,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违背伊莉莎的期待,第一时间说明了真相。
“我不是你女儿的恋人,更不是她的未婚夫。我们两人之间,没有建立任何值得称道的亲密关系。我帮助她,仅仅是因为她的孝心打动了我。”
说着上面这些话的时候,少年一只手掌按着老人的左胸,用温润的真气小心护住对方的心脉,避免老人受不了刺激挂掉。
让他再一次感到意外的是,老人的心跳,虚弱但一直保持着平稳,彷佛早就猜到了真相。
“将死之人的感觉是很灵敏的。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和头脑反而更加清明。你以为,我会听不出自己的孩子是在撒谎吗?”
老人此时的声音,透出一股异常的力度,让黑发少年直接联想到“回光返照”这四个字。
“你明白就好,我该走了,要把你女儿和儿子叫回来吗?”
“呵呵,何必这么着急逃走。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托福家一个大忙,应该得到一份合理的报酬。”
“说来听听。”李乘风兴趣缺缺地应道。他不信对方还能拿出比绝冬城更令他感觉刺激的大礼。
无非也就是些金银珍宝、美女名器之类的俗物,或者土地、权位之类的变相镣铐。
过低的期待,导致他再一次被老人的大手笔震撼到不能言语。
“你不想做托福家的女婿,却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接受附带托福家作为嫁妆的伊莉莎呢?”
龙吼声,动于九天之上,带起银色的朔风,袭卷了整座城市,扑熄了各处火头,同时冻僵了所有士兵的手脚,正式宣告了叛乱的终结。
但是,这场叛乱给李乘风带来的麻烦才刚刚进入高潮。
“老头子,你真是该死了。你再不死,我就要先被你吓死了。”李乘风拍着胸口,口气变得很差。
“这次我就当你一时胡话,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你的女儿很美,你的家业很大,可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东西。退一万步说,如果我想人财皆得,也用不着别人施舍。”
“我不是在说胡话,也没有试探阁下的意思。”老人没有焦点的瞳孔,暴然收缩。“凛冬将至。我需要的,只是让托福家族的血脉能够流传下去!”
凛冬将至,听到老人再次重复这句话,李乘风不禁有些在意。
“你一再提到凛冬将至,是什么意思?”
老人枯槁的脸皮一阵抽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定定地指着他。
李乘风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接下来彷佛感受到了什么,顺着老人的手势,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手镯。
在断头谷时,他从伊莉莎手上掠来的战利品。
一直以来,他几乎遗忘了这件物品的存在。
但是就在刚才,老人一个简单的手势,让这枚沉寂已久的手镯,产生了彷佛血脉呼应的共鸣。
不等少年发问,老人已经主动告诉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你手上的这件东西,是托福家族的守护神器。千年传承,从未有任何外人可以染指。即便是托福的直系血裔,如果得不到神器的承认,也不可能接触。”
“我不信。”
李乘风翻出白眼。“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是神器选定的真正继承人,跟托福家族有着血浓于水的悠久缘分……拜托,这种三流冒险小说都已经弃之不用的陈腔滥调,别拿出来唬弄我好不好?至少,你也先看清楚我是哪国人再说这种……喔,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眼睛看不到了。”
面对少年的讽刺,老人一点动摇的迹象也没有,态度还是那么沉稳:“真话假话,你回头试验一下就知道了。我只想告诉你,托福家族的崛起,得益于你手上的神器之力。祖先留下预言,如果有一天,神器抛弃了家族的继承人,那就表示,新的血脉将代替本家成为北境之王。”
“这是个很有吸引力的预言。”李乘风的语气,与他说话的内容截然相反。“可惜,我从来不信任预言和宿命。在我看来,未来取决于人的选择。”
他毫不留恋的把手镯丢到床上,淡淡地说:“既然这件东西对你的家族那么重要,就还给你们好了。”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老人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少年竟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一时间,竟然忘记开口挽留。
这个时候,一直委顿在地的黑袍法师忽然跳了起来,伸手向手镯抓去。
但是,他的指尖还没触及神器,空气中伸出一根半透明的青葱玉指,勾住衣领把他扯了回去。
“人家主人的东西,没洗手不要碰啦——”
身为九级暗黑大法师的阿迦布兰卡,这一惊非同小可,想要反抗,身后传来的强大灵压,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
“什……什么人?”
“真没礼貌,打听女士的名字,连个请字都不会说吗?”
娇媚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很没威胁感,但一波强过一波的灵压,却让暗黑大法师品尝到了活埋的滋味。
“请、请教……”
阿迦布兰卡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一口气已经快提不上来。
幸好,身后的女子并无杀他之心,见他服软,便收起了大半威势,玉手轻转,把他身体调了个方向,和自己正面相对。
“看在你还比较乖的分上,我允许你活着把我的名字带回去,告诉暗黑元老院的那群老不死——我,莉莉娅纳·佩蒂丝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暗黑大法师的瞳孔像死人一样放大:“你、你是‘妖莲’……”
不等他把话说完,莉莉娅纳已经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丢进了次元门。拍了拍手,回头冲李乘风甜甜一笑,提起裙摆盈盈一礼。
“主人,我已经把这座城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乘风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她的汇报上,咧着嘴,瞪着眼,打量了她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这是什么打扮?”
一袭黑色的连身长裙,加上带荷叶边的围裙和纯白的头饰。
就装束本身而言,样式非常的简单朴素,比以前那身肚皮舞娘的性感打扮,不知端庄了多少倍。可其中蕴含的诱惑意味,丝毫不逊于舞女的性感着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犹有过之。
因为,那是一身标准的女仆装。
“好看吗?”
改作女仆打扮的美艳女巫妖,提起裙角、踮起脚尖,在空中轻盈地旋转,妩媚动人的身姿,再一次证明了她的性感与魅力,并不因衣着的严密而褪色。
本来想要挖苦她一番的李乘风,嘴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一长串赞誉之辞,还是带咏叹调的:“美极了,妙极了,简直OK顶刮刮!”
等他惊觉不对时,莉莉娅纳已经像无尾熊一样黏在他的后背上,嗫着红唇朝他耳朵里吹气:“主人你喜欢,莉莉好——开心!”
李乘风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从耳根开始,大片透着寒意的白痱子彷佛雨后春笋般嗖嗖冒起,迅速占据全身,让他又冷又痒又是奇怪,过去他对女巫妖的骚扰,没这么过敏啊!
“放开我!”李乘风拉开那只在自己胸口挑逗性画圈的鬼手,抖动肩膀,发狠想把莉莉娅纳甩到地上。
但他忘了,幽体是没有重量的,精神力的高低,决定了他不可能实现甩掉女巫妖的企图。
最后,还是爱丝姬摩驾到,才迫使莉莉娅纳不情不愿地松手放人。
“没想到大白天里睁着眼也会碰上鬼压身,今天真是太倒霉了。”李乘风一边咕哝,一边用力搓着胳膊上的痱子。
他的抱怨,引得莉莉娅纳大发娇嗔:“人家是巫妖,才没有鬼那么低层次。主人你这是……”
“我提醒你一万遍了,叫我的名字!”黑发少年额头青筋直跳。
“好的,风子主人。”女仆打扮的巫妖笑靥如花,从善如流。
“……”
李乘风无语问苍天。
神符 第三集 冰魄焰心 第三章 酬金·贷款
胡闹过后,正事还是要办的。
被莉莉娅纳这么一通插科打诨,李乘风郁闷的情绪,随着怒气发泄掉了不少,能够静下心来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仔细计较后,少年发现,这一次出师,自己实在吃了大亏。
不仅没有捞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吃那位老不死的大爷一激,把到手的神器都潇洒飞了。回想起来,实在有几分肉痛。
“他喵的,少爷我被算计了!”
心里算了一回帐后,李乘风气得直哼哼。
“没这么便宜的事,做贼的都还讲不走空手。敢算计你家少爷,这代价可是很昂贵的!琉璃姐!”
“嗯?”
“你辛苦了一场,不想拿点报酬吗?”
“多大一点?”
“就这一点!”李乘风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戳,指尖按住的那一点,正是维客城的标志。
“确实只有一点。”爱丝姬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人家也有出力喔,是不是也该分我一点点?”莉莉娅纳不甘落后地叫了起来。
“那好,就把这一点点分给你!”李乘风用脚掌拍打着光滑通透的地板。
三人现在的位置,是冬宫一楼的书房。
爱丝姬摩的龙语魔法,将冬宫的地上部分变成了水晶宫,也透出了地下,还有一个未受影响的密闭空间,被强力的魔法结界保护着。想来,那里面应该收藏着托福家族真正的财富。
千年世家的积累,何其可观?
虽然比不上爱丝姬摩搜刮维客城所得的金银财宝数量庞大,莉莉娅纳分到的托福家地下收藏,胜在品味与质量——大多是历史悠久、体积轻便、价格高昂的艺术珍宝。若将之按市价变卖,换来的金币,未必就比爱丝姬摩的收获少了。
等到伊莉莎察觉两位非人美女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包括自己的家在内,维客城上自贵族,下至富商,家里已经像被大水冲过一样,连一个铜板都没剩下,甚至连衣服上的金扣子,也在神秘的龙语魔法作用下不翼而飞。
在李乘风的特意交代下,爱丝姬摩放过了平民聚居的外城。
经过这番洗劫,维客城的平民摇身一变,成了手头最有钱的一群人。
“我很有兴趣知道,等到他们发现这个事实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天下大乱呗,还能有什么?”
已经完成了对托福家地下宝库整体打包工作的莉莉娅纳,把玩着一枚蜜黄色的猫眼石,不时对着阳光照一照,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
宝石是女人的最爱……
混乱是邪恶的最爱……
眼前的男子,给她带来了双重的爱,真真是太可爱了!
有人喜,自然就有人忧。
在莉莉娅纳眼中无比可爱的黑发少年,在伊莉莎看来,简直就如同恶魔一样的可恶复可恨!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听到她激烈的语气,李乘风表情就像听到一个人突然开口说起鸟语似的,非常惊诧和奇怪。
“难道你认为,别人就应该替你打白工?”
“我没有这个意思。而是,你的作法实在是……”
“我什么也没有做喔!”李乘风用纯洁的眼神看着伊莉莎,耐心地为她解释:“在平叛这件事上,我没有出力,所以,我拒绝了你父亲的报酬。真正有功的人,是琉璃姐和莉莉娅纳。可是,一直都没有人和她们谈报酬的事。她们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不算过分吧?”
“不算过分……”伊莉莎差点被他无耻的用语气昏,“她们洗劫了全城的贵族和富户,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个铜板,这还叫不过分?”
“当然不算过分,这些人保留了生命不是吗?”
李乘风笑嘻嘻地帮她算帐:“如果叛军得逞,这座城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贵族和富人要掉脑袋,再多的财产,也比不上生命的价值。而且,大小姐你好像忘记了,撇开任务的难度不提,佣兵的收费,是由他的名声和能力来决定的。
“帮你平息这场叛乱的两位女士,她们的名声和能力价值几何,你是不是忘记考虑了呢?”
这一席话,恰似满桶冰水当头浇下,少女的满腔怒火和怨气,瞬间化为乌有。
她猛然想起了两名非人女子的身分——
自超帝国时代生存至今的万岁古龙、统御白龙一族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
三百年前,凶名可止小儿夜啼的大陆噩梦,十级的亡灵魔导师,“妖莲”莉莉娅纳·佩蒂丝……
任其之一,都拥有可以毁灭整个北境的力量,无价的力量。
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一点,实在是不可原谅的错误。所谓正当的抗议,现在看来,完全是一种愚行!
如果她们愿意,如果没有眼前这名贼笑兮兮的男子居中调控,恐怕这座拥有六十万人口的北境首府,眼下已经没有一只活物!
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四腿发软,伊莉莎却不肯就此放弃,因为,她的手上还有一张王牌没有打出。
她推开窗户,望着从城中各个角落飞起的金银宝石,如一条条小溪,汇聚到空中的白衣龙女身前,彷佛天上又多了一轮黄金打造的太阳。
“现在,只有您能让她停手。”回头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伊莉莎的语气不卑不亢,“您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委托?”
“既然是委托,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就是这个。”少女摊开手掌,一只银光流烁的手镯,静静躺在她白嫩的掌心。
“就是这个?”李乘风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这东西,不久前我才还给你的父亲哪。”
“那是你不清楚它的真正价值。”
伊莉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带着优越感的微笑,让李乘风觉得很刺眼,而接下来听到的说明,让他感觉更加窝心。
“我的父亲只告诉了你,它是我们家族的守护神器。但是,他没有告诉你这件神器的名字。这个疏忽,我现在帮他补充,这只手镯,它真正的名字是——冰霜之魄。”
静静听完伊莉莎的叙述,李乘风偏过头,看着她,满眼怀疑。
“真的吗?”
“真的还是假的,你请你的琉璃姐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乘风郁闷了。
在听过爱丝姬摩的鉴定报告之后,他的感觉变成了苦闷。
苦苦追寻的神符碎片,曾经真实地掌握在他手上,但是他没有珍惜。现在东西又回到了他的手上,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算什么跟什么啊?”李乘风叹息了一声,将手镯重新收进怀里。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但是,在跟少女离别之前,还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把少女变回人类。
“一定要准备十天这么久?”
“一定要准备十天这么久。”
相同的话,不同的语气。
李乘风很烦恼,莉莉娅纳很无所谓。
伊莉莎则面无表情。她回想起父亲对她慎重的交代。
“这是我以族长身分,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伊莉莎,从现在开始,动用家族所有的资源和力量,不论用什么手段也好,你一定要把那名少年牢牢抓住。长夏已尽,凛冬将至,本家的命运就看你了,知道吗?”
父亲的决定,让少女非常吃惊。
“父亲,这是为什么?”
掀开被子一角,老人把少年扔还给他的手镯,展示在女儿面前。
伊莉莎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疏忽——连父亲都不能碰触的神器,黑发少年凭什么能从她手上夺走?
她想到了祖先的预言,领悟了父亲的命令,才立下了舍身饲虎的决心。
然而,偏见是阻碍发现真相的蒙眼布。
所谓预言,则是引导偏见的无知瞎马。
李乘风能够不受神器排斥的奥秘,全在于他体内的先天真气。
先天真气,是形成宇宙一切后天有形万物的根源,是宇宙最原始的动力。
人之初,从母体之中带来的先天之气,还没有完全赠还给天地万物,此时若能修炼上乘内功,事半功倍。
李乘风的情况正是如此,若非他自幼修炼广阳真宗的“龙气乾坤功”,将自娘胎里带来的先天真气屯留于经脉之中,断无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就打通任督二脉,突破生死玄关,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正是靠着体内的先天真气固本守元,李乘风才能自如驱使暗黑神力,并把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否则的话,肉体早就先于精神被腐蚀了。
李乘风端坐在空荡荡的托福家地下宝库中心,凝神内视。
小腹内有一团金色的火球自气海中冉冉升起,从会阴、尾闾沿背脊而上,过颈、头顶至前额,下两腮,配合口中津液咽下,没入膻中,分化成十二游龙,贯通周身脉穴,清净身心。
十二道雏龙真气,轻易便将前日里魔枪吸蚀输入的血腥能量,尽数逐出体外,接下来试图驱逐残余的暗黑神力时,却碰到了麻烦。
本来散诸各处的暗黑神力,在遭遇到雏龙真气的攻击后,如有灵性般自发退避,抢占灵台,汇聚成一尊小小的奇蒂拉神像,负嵎顽抗。
灵台重地,若是全力强攻,一个不好,就会把自己玩到残废。轻则心灵受创,此生再也无法窥求天道;重则丧魂落魄,变成一个活死人。
这种杀敌三千,自伤一万的蠢事,李乘风自然是不干的,但是放任这样一股邪恶的力量盘据灵台,后果同样极其严重。
略加思索,李乘风从怀里摸出失而复得的“冰霜之魄”,抵住额头。
一股圣洁的神力,如泊泊清泉流入命宫,冲刷过被暗黑神力占据的灵台,发出了海潮似的波浪声响。
奇蒂拉的迷你神像,仅仅抵抗了两三秒钟,躯体便被蒸发了大半。
似是感觉到抵抗无望,神像头部的暗黑神力脱体飞出,收缩成一线冷芒,朝着包围灵台的其中一道雏龙真气射去。
早有防备的雏龙张口咬下冷芒,将这股暗黑神力彻底粉碎,而后,长身一卷,把剩下不多的零星残片裹住,沉入胸口的膻中,开始研究暗黑神力的结构特征、运动形态以及演化方式。
作为一种纯粹的破坏性能量,暗黑神力的表现给李乘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果能参详出其中的奥秘,可以达到一分力十分用的效果,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不过,所谓神力,源自信徒的信仰,得不到信仰原力的持续供奉,那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其中的神性很快就会凋零。
被李乘风以先天真气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暗黑神力残片中的微薄神性,勉强承受了一次暴力透析,就彻底枯萎。而失去神性的维系,剩下来的暗黑神力仅仅是一些普通的负能量。
但是,李乘风并不是全无收获。
毕竟,他和暗黑神力在斗争中共处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身体已经记住了它的运动形态及规律,只是对能量本质还缺乏了解。
暴力透析磨灭了神性,还原了负能量的本来面目。
仅这一条认知,就让他受益匪浅。
他开始尝试着用自身的杀意,代替消散的神性,推动负能量按照暗黑神力的运动形态和规律,在体内运转一周之后,向指尖凝聚。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也取得了令人惊喜的成果。
食指顶端,冒出了一点黑色的小火苗,闪烁间散发出暴虐的煞气!
李乘风想把火苗弹向墙壁,试一下威力如何,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可是宝贵的引子,不应该轻易浪费。
将黑色的火苗吸回体内,李乘风鼓起一道雏龙真气,让它顺着这股气机牵引游走,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开来。
原本涓细如溪的雏龙真气,循着火引的向导运转一个周天之后,竟似长大了一圈,活泼跳动,搅得周身经脉一阵阵酥痒难当,过后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更令人欲罢不能。
练到后来,这一道雏龙真气,不仅身躯壮大了十倍有余,一身淡金细鳞,也转变成紫黑硬甲,背鳍尖锐如刀,头生两对犄角,状貌凶恶。
雏龙蓦然自李乘风胸口逸出,绕空旋舞,甩颈张口,獠牙交错,血信吞吐,气势汹汹似欲择人而噬。
但在少年扬臂一招之下,立刻乖乖落下身来,化作一道墨焰,与左臂上的龙枪战纹融为一体。
“成了!”
李乘风兴奋地一跃而起,左手做龙爪之形,对着宝库大门一挥,三道黑色火焰刀飞出,把用秘银精钢打造的两扇大门,烧穿了三条大缝。
“……唔,只能还原正宗暗黑神力的七成威力,这已经是极限了吗?”
少年的表情看起来略有不满,但马上就恢复了开朗。
“算了,天尚不全。我又不是神,不能完美还原暗黑神力,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就这样吧!”
想开之后,李乘风正琢磨着给盗版来的力量想个好名字,一声闷雷也似的巨响,从破开的门缝涌入,震得墙壁都在晃动。
怔了一怔,他猛然醒悟,哈哈大笑:“来了,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
龙来了!
人也来了!
在塔灵冬天的控制下,载着四千名绝冬城残兵和八万名精锐半人马战士的构装巨龙,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顺利抵达了维客城。
这个时候的维客城,人们还没完全从爱丝姬摩掀起的“急冻”和“抢钱”二重风暴中恢复,对于来到城外的不速之客,反应极其迟钝,甚至称得上麻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凭借高墙及暖炉,抵抗住急冻风暴洗礼的大人物们,被第二波抢钱风暴打击得几乎精神失常;而那些得以保全财产的平民百姓,又大多在第一波急冻风暴中冻僵了身体。
因此,十天以来,整座维客城几乎就和墓园一样死气沉沉。
只有伊莉莎,像墓园的看护人似的,一个人在拼命努力。
一开始,她只有一个人,还要照顾一直不能适应吸血鬼身分的弟弟,和半死不活的父亲。没有人帮她,冬宫里原来的仆佣,在发生叛乱的那天晚上死的死、逃的逃。
送她回来的那群人,李乘风在闭关修炼,爱丝姬摩一直在数钱,莉莉娅纳在雕琢龙晶,完全不能指望。
如果放在以前,说不定她会因为强烈的孤独感而绝望放弃,或者选择等待,等待有人伸出援手。
这一次,她尝试着用自己的努力,复活这座城市。
理由很简单,她要抓住李乘风的心。
而黑发少年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人,一定要靠自己。”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取得他的认可!
真正行动起来后,她才发现世事艰难,十天的时间里,所有的事情才都刚刚起了个头,等到李乘风出关,她回头检视这段时间的忙碌,才发现自己真正完成的事,只有一件。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失败,羞愧地先行一步,不敢面对少年。
但是,李乘风的感受却大不一样。
“她找你借钱?”
在前往城门的路上,李乘风初听爱丝姬摩说起这件事,还不觉得太惊奇。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小姐总算是想通了。你借给她了没?”
“嗯。”爱丝姬摩回答得很简洁,也因此,没有唤起少年足够的重视。
“借了多少?”完全是下意识的问题,却得到了极富冲击力的答案。
“全部。”
“喔,原来是……全部!”李乘风的声音,中途暴然拔高了八个音阶。
道路两旁的玻璃窗户,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一旁的女巫妖,也显出吃惊的表情。
“什么理由?”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乘风运气稳定了下情绪,却仍是掩饰不住一脸的惊奇。
他绝对不会忘记眼前这位冰山美女的真面目——西方的龙族啊,根本就是守财奴的代名词!
神符 第三集 冰魄焰心 第四章 一路平安·欢迎光临
“购买情报,这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爱丝姬摩眼波流转,看在李乘风眼里,有着少见的温柔,转而又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在这方面我已经帮不了你了。”爱丝姬摩淡淡的说道,声音中透着冷漠和一丝无奈。她凝视着惊讶的李乘风,继续说道:“不过伊莉莎她有这个能力,作为代价,我把钱借给了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
爱丝姬摩的异常表现,让李乘风隐隐地感到不安,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就连女巫妖都显得很惊讶,站在一边抱起手准备看好戏。
“我已经有五百年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世界。”
凝视着少年的黑眼睛,爱丝姬摩缓缓说道:“对龙来说,五百年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可是对你们人类来说,已经是沧海桑田、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在我闭上眼睛打盹的日子里,曾经熟识的一切已经远去,你们这个短命的种族连系谱也已传承了十代以上,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多到我无法想象。
“所以……所以我的存在根本对你没有任何用处——除了被我那不友好的同胞安卡尔大君收藏的那一片神符,我不知道其它那些活见鬼的神符碎片去了哪里。在五百年里,它们被转手了多少次我也不知道,就是这样!”
面对语气越来越激烈的爱丝姬摩,李乘风不禁微微张开了嘴。
听完这段发泄般的话后,他侧着头想了想,然后沉声追问道:“那么,这和你把钱借给伊莉莎有什么关系?难道……”
“没错,伊莉莎能帮上忙。她即将继承人类国度三大豪门之一的托福家,情报的来源远比我来得多而且迅速。
“有了她的帮助,你就可以继续找下去。伊莉莎她向我承诺,将动用家族的所有情报管道,来替你寻找神符的碎片。”说完后,爱丝姬摩便不再开口。
而李乘风也默然无语,只是静静地伫立着。
李乘风很明白,爱丝姬摩的这番话,无异于宣布彼此间现有的关系应该告一段落。
他最初之所以饶爱丝姬摩不杀,为的就是能从她嘴里套出神符的情报来。
而现在,爱丝姬摩既然言明了无法继续帮助他寻找神符,那么也等于同时否定了自己的存在价值。她的语气和态度更加说明了这点,实际上等于放弃了自己的保命筹码。
“实在是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李乘风望着爱丝姬摩,心中着实为难。
按道理来说,既然她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如此强大的潜在威胁,应该趁其无力反抗时杀之为上。否则的话,一旦让她获得自由,那么将来遭到报复时,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但是,李乘风战场上能做到心狠手辣,下了战场却不失妇人之仁。说到底,他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大孩子,和爱丝姬摩相处日久,焉能无情?现在要他出手格杀对方,实在是下不了那样的狠心。
沉吟间,李乘风的脑中转过一幕幕的光景。
从他最初遇到爱丝姬摩,用捆龙索制伏她时的两看不顺眼,直到经历过风风雨雨的现在。在内心深处,李乘风已对爱丝姬摩有了隐隐的依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让他直接排除了使用暴力手段一劳永逸的方案。
“说说伊莉莎是怎么跟你谈的吧。”为了化解沉默带来的尴尬,李乘风勉强找个借口,转移了话题。
似乎察觉到什么的爱丝姬摩看了他一眼,把伊莉莎找她交涉的过程娓娓道来。
整个过程中,李乘风一言不发,一直到最后才点了点头,重新露出笑容的望向爱丝姬摩。
“看来那匹小母马还有几分做上位者的天赋和魄力。不过既然是借,那么总有一天要还的。希望债务还清之前,她这个族长的位置不要太不稳当。
“琉璃姐,麻烦你看着她点,别让你帮我下的投资浪费掉了。对了,一定要记得讨利息,这没什么好客气的。”李乘风说完这番话后,忽然一伸手,召回了捆龙索。
这下事出突然,不只爱丝姬摩怔住了,连女巫妖都惊得发不出声音。去掉了捆龙索,意味着爱丝姬摩这头太古巨龙重获自由。她取回了全部的力量,而且不再受李乘风一丝一毫的驾驭。
“你这是……”
“方便你守着我们的投资呀!我很快就会离开这座城市,没办法一直陪你待在这里。既然琉璃姐你说自己在寻找神符这件事上帮不了我的忙,那就留下来打理对这座城市的投资吧!嗯,我相信坐在家里数钱吃红利的感觉一定不会太好。”
李乘风一边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一边暗中希望自己压对了宝。
这一路而来,他与爱丝姬摩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改善。但若说绝对收服了她的心,李乘风却也没有那个把握。
无论如何,他已经把注下在了爱丝姬摩确实对他日久生情的这一边。
以东方的道义来讲,李乘风亏欠爱丝姬摩良多,受了她多次的援手。而爱丝姬摩主动揭开事实,对李乘风毫无隐瞒的说明情况,这也表示,她对两人之间这种带有隔阂的不平等关系,已经感到了疲乏。
如果不是积累了丰厚的感情,并对少年也抱有相当的期待和信心,那么,爱丝姬摩自曝其短的作法是相当危险的。
然而明知危险,爱丝姬摩却仍然坦白了自己的弱点,何尝不是在赌命?
男人都是有赌性、要面子的,被身为女性的爱丝姬摩抢先一步开盘落注,李乘风自觉气魄上就已经先输了一铺,要是连跟进也不敢的话,那他男子汉大丈夫的一张脸要往哪里摆啊?
对于李乘风的作法,爱丝姬摩也是吃惊不小。
虽然她的这番坦白,隐含逼李乘风对彼此关系表态的意思,但是,也没有想到李乘风真的会放了她。要知道能够挟制一头太古巨龙,即便是作为杀人道具,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利器。
不过想想李乘风曾经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以李乘风的个性,他什么都想依仗自己的力量,自然对挟制爱丝姬摩以藉助她力量的行为非常不屑,只要爱丝姬摩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他自然也不必要一直禁锢她的自由。
爱丝姬摩心中感动,但是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水花,然后又马上消失不见了。
“我说,你的脑子构造是不是和别人的不一样啊?”莉莉娅纳一双妩媚的凤眼瞪得溜圆,看她的表情,真有把李乘风的脑子切开来研究一下的打算。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喜欢操纵贱役的女巫妖呢。要不,你先让我切开来研究一下吧!”
虽然莉莉娅纳只是一个灵体,但是谁说灵体不能拿来研究呢?李乘风的眼神在莉莉娅纳的身上不怀好意的溜达着。
“哼哼!”面对李乘风的以进为退,莉莉娅纳相当的不以为然。“风子主人,您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地追随您,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她说疯话,李乘风也只当耳边风。
说话间,城门已经到了。
载着四千名绝冬城残兵的构装巨龙,和紧随其后的八万名精锐半人马战士,远远的、黑压压的耸立在维客城外。
高大宽敞的城头上,只有伊莉莎孤单的身影。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丧父的悲痛,和一些不服输、不顾一切的悲壮。
“你来了。”伊莉莎也不多说话,只是拿着那样一双眼睛看着李乘风,让李乘风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她什么似的。
叹了口气,李乘风朝构装巨龙招了招手,塔灵冬天把碧玉法杖恭恭敬敬地交还到他的手上。
“给你,这是我答应你的。”
李乘风把法杖递给了伊莉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碧玉法杖,不仅仅是法杖,它所代表的,是那些实力超强的半人马军团的控制权。拥有了它,即代表着伊莉莎重振家族又多了一分把握。
然而,就在伊莉莎指尖触及法杖的瞬间,电弧一闪,把她打飞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莉莉娅纳在一旁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这是怎么回事?”李乘风怒道。
“我说过要事先做好准备工作的。”
“那我拿着为什么没事?”
“可能因为你是怪胎吧。”莉莉娅纳乜斜了李乘风一眼,只差没把“不是我的责任”六个大字写在脸上。
“……”李乘风气结。“那你还不快去准备?”
“不急,不急。休息,休息一下。”
相对李乘风的焦急,莉莉娅纳依旧很无所谓。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是第五天了。
在这五天中,李乘风只看到莉莉娅纳成天无所事事的,在构装巨龙和维客城之间来回游逛,时不时的摆弄一下她搜罗来的那些珍宝。
再不就是捧着李乘风给她的那三颗龙晶,一把玩就是半天时间。
每每看得李乘风想一巴掌抡过去,不过想想还要依靠她为伊莉莎恢复人形,所以最后都忍了下去。
终于等到了第十天,在构装魔龙体内的密室里面,李乘风、伊莉莎还有爱丝姬摩,围着莉莉娅纳,看她怎么完成准备了十天的任务。
莉莉娅纳首先是把那三颗龙晶,按照三角的形状,安放在房间里。经过精神力十天的雕琢,龙晶上的魔法阵已经完整成形。
繁复的魔纹,被龙晶透出的光芒投射在四面墙上,不断变幻出独特的形象,随着彩色的光芒流转,斑斓绚烂。
李乘风也看直了眼。
他的见识也不算少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光影投映,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让他吃惊的不是那些魔纹的美丽与精密,而是当魔纹印在墙壁上后,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开始上上下下地攀爬游走。
莉莉娅纳站在房间中央,手捧碧玉法杖,低声吟诵着咒语,那是一种古老的、李乘风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听在耳朵里,感觉深沉、悠远,就像从古老的洞穴里传出来的史前记忆,充满稳重的力量。
随着莉莉娅纳的咒语,三块围绕着她安放在房间地板上的龙晶开始转动,并散发出温和的白光。
墙壁上的魔纹,也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攀爬变幻起来。
那些魔纹透过龙晶的光芒投射向密室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李乘风、还有伊莉莎、爱丝姬摩彷佛从头到脚,都刺满了纹身。
魔纹以一种奇异的速度,在他们身上不断变幻着,晃得李乘风眼花撩乱,竟生出几分晕船的感觉。
三块龙晶围绕着莉莉娅纳转得越来越快,开始女巫妖还站立在房间中心的地板上,后来慢慢地离地而起,飘浮在空中。
渐渐的,龙晶透发出的光芒,收缩成一根根发丝般的光线,搭在了莉莉娅纳的身上,包括墙壁上的那些魔纹,也像活过来一样离开了墙壁,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样,沿着密如蛛网的光线,爬到了莉莉娅纳身上,渐渐堆积成茧。
到了最后,女巫妖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了一团蓝白相间的光晕里面,从龙晶上传出的元素能量透过那些纠结的魔纹,依照玄奥的规律输送进光茧内部。
这就是女巫的生命封印么?
李乘风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爱丝姬摩时而看看莉莉娅纳,时而看看李乘风,谁也不清楚她清冷的目光里,到底有着一些什么样的情绪。
只有伊莉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是担忧,一边是焦急。
她知道,只要等女巫完成这个仪式,她就可以变回人身,可以正式获得半人马军团的指挥权了!
伊莉莎回头看着自己多出来的双腿,还有马衣掩盖下的丰满臀部,往后退了两步,尽量让后半部身体落在阴影里。
李乘风并无暇顾及伊莉莎的小动作,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莉莉娅纳的身上。现在龙晶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已经掩盖不住莉莉娅纳本身的光芒了。
光团里,莉莉娅纳的身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碧玉法杖在空中载浮载沉,散发出一丝丝血芒,然后像被点燃了一样,猛烈地燃烧起来。
红色的火焰在蓝白色的光团里燃烧,并且开始蔓延,这种蔓延并不是朝着四下疯长,而是沿着银丝送进了龙晶内部。
在李乘风的眼里,就是从碧玉法杖里散发出来的红色火焰,顺着龙晶上魔纹的引导,开始有组织、有步骤地侵食龙晶的能量空间,直至全盘占据。
莉莉娅纳已经变得相当模糊的身影,彻底溶化在红色的火焰里,分裂成三团体积比较小的火焰,分别在三块龙晶内部燃烧着。
等到莉莉娅纳的灵魂之火彻底占据三块龙晶后,命脉转移的仪式也进行到了尾声。
最后,失去魔力依凭的碧玉法杖,一下子从空中跌落下来,掉在祭台上,发出轻脆的响声。
李乘风赶忙走上前来,将法杖拾在了手中,转头打量着仍然飘浮在空中的三块龙晶,疑道:“这样就完了?莉莉娅纳人呢?”
“当然不会这样就完了。”不等爱丝姬摩回答李乘风的问题,莉莉娅纳的声音就出现在李乘风耳旁,“没想到风子主人这么关心我,莉莉好高兴哦。”
莉莉娅纳娇柔的声音里充满着调笑,让李乘风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是拿眼偷偷朝着爱丝姬摩望去。
只见爱丝姬摩面不改色,伸手在祭台上一拍:“出来吧!这个小把戏,可没什么好玩的。”
祭台下有个储物用的次元空间,李乘风是知道的,原本他就是把龙晶收藏在里面,可是除此之外,里面应该再没有其它东西……
爱丝姬摩的话音刚落,祭台表面就泛起了一层水波,莉莉娅纳的脑袋升了起来,噘着小嘴不依不饶:“真讨厌!干嘛这么早揭穿谜底,一点都不好玩!”
李乘风盯着面前已经升级成半神巫妖的莉莉娅纳,一脸的惊奇,她的身体究竟是真的物质,还是精神力的具现化?
看眼睛,眼波流转,睫毛纤毫分明,连脸上细小的毛孔都清晰可见。这个,不应该是水货吧?
近了,还可以闻到一股少女特有的馨香,透进鼻孔沁入心田,李乘风感觉自己有了那么一点点醉意。
“我好看吗?”莉莉娅纳的脸突然一下子放大在李乘风眼前,两张脸挨近得只要莉莉娅纳一眨眼,她长长的睫毛就会扇着李乘风的脸。
李乘风被吓了一跳,向后紧退一步,然后看着一脸嘻笑的莉莉娅纳,心中气结。
职业等级升了,似乎连带着身材也比原来变得更好了,傲人的胸部和浑圆的臀部,那尺码,似乎比记忆中的更加丰满了。
“要是有怀疑的话……要不要来摸摸啊?”莉莉娅纳彷佛看透了他心中的疑问,故意挺了挺胸脯,凑上前来。
“不用,不用了!”李乘风连连摆手后退。
莉莉娅纳正在得意的笑,房间的温度忽然开始下降。
她搓了搓胳膊,瞟了一眼爱丝姬摩,转向伊莉莎勾了勾手指:“过来,现在我来教你怎么控制这根指挥棒,等到你熟悉了操作方法,不仅可以控制所有出自冤魂盆地的兽化兵,还可以藉由它的力量,自由控制身体的变化。”
顿了顿,莉莉娅纳接下去说道:“其实,我觉得你这个样子挺好看的啊!比别人多出两条美腿呢!想想,这样的好运,可没有几个人有喔!”
伊莉莎头上青筋暴起,“你既然觉得这样子很好,为什么自己不用?”
“嘻嘻……如果风子主人喜欢的话,我不介意让他骑着我啊!”
莉莉娅纳弯腰翘臀,冲李乘风做请君上马状,吓得少年不敢多看,慌张地将目光转移了方向。
“快去做正事,别老拿我的纯情来寻开心!”
莉莉娅纳看看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再撩拨下去,李乘风或许还可以忍受,一旁虎视眈眈的冰山龙女,恐怕就无法克制把自己撕裂的冲动了。于是停下了恶作剧的举动,一心一意开始进行碧玉法杖的控制权移交仪式。
“以阿门的名义,追随你的新主人去吧!”
一道乌光从莉莉娅纳眉心射出,经过碧玉法杖的折射,换了个方向,打进了伊莉莎的脑门。
然后,少女的身体从额头开始分崩离析。
重新组合后,先是变成了李乘风曾经见过的“门”的样子,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分解、组合的程序,最后才凝聚成人形。
当伊莉莎赤祼的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时,李乘风忍不住猛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一记粉拳从天而降,给他两只眼睛各盖了一个“非礼勿视”的黑印。
“风子主人,你不可以乱看别的女人!”
李乘风心里那个气啊……
可是,就在他准备效法古人,来个冲冠一怒为红颜时,爱丝姬摩也站到了莉莉娅纳的一边,揪起耳朵把他赶出了密室。
“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就自行想象吧。”
我咧……
“非礼勿视事件”过去了三天,李乘风仍然窝在冬宫屋顶上,抱着小翼狮郁闷。
只要一想起那天被莉莉娅纳恶整的经过,李乘风就恨不得找个石头缝,把莉莉娅纳给塞进去!
冒险小说里主角的宠物都那么乖,女仆也都一个赛一个的乖巧温顺,怎么他就那么倒霉地摊上一个既自恋又有受虐倾向的变态女仆?连想退货都不成?
还是小翼好,李乘风轻轻地梳理着翼狮的绒毛,真是比女人的头发还让人感觉舒服啊,就是可惜,不是个美女。
小翼好像感知到了李乘风的想法,扭头在李乘风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以示抗议。
“阁下!”
伊莉莎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一人一狮的嬉戏,李乘风抬头看着她。
一件剪裁合身、样式利落的套装,白色衬衫、黑色的外套与窄裙,既不失优雅,又衬托出少女干练的气质。
不过,正在闹别扭的李乘风盯着她的身体,心中却在怀念从前伊莉莎走在他前面,可以看到她光洁的大腿,还有曲线分明的臀部扭来扭去的情景。
只是这么想象了一下,李乘风便觉得自己的心里热络了不少,男人,真是单纯的生物啊!
伊莉莎见李乘风也不答应,只是色色地打量她,脸上一红,却没有生气,反而挨着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忧郁地望着脚下死气沉沉的城市。
“那边……”
沉静了一会的伊莉莎抬起手,指着东南方说道:“在那个方向,离这里约一个月的路程,是人类王国的首都,圣城图兰,也是光明教团的圣堂所在。在那里,有你寻求的东西。”
“真的?”听到神符的消息,李乘风剩下的郁闷情绪立刻一扫而空。
“只是,圣城好进,圣堂却不好进。不过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快说,快说。”李乘风有些迫不及待了。
“按照惯例,我要继承托福家族,必须在三个月内前往圣城,接受王室的正式册封,以及教皇的祝福。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无法离开这里。”
对着脚下的城市挥了挥手,伊莉莎继续说道:“所以,我准备找一个替身前往圣城走这个过场。你也可以扮成我的随从,一起前往。那样的话,不仅方便获得情报,要进入圣堂也比较容易。”
“这个主意不错。”李乘风跳了起来,看那架式,恨不得马上就抓一个人贴上伊莉莎的标签,杀向圣城。“问一下,你的替身找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伊莉莎小姐,已经把这个最最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了!”莉莉娅纳忽然从李乘风的两腿之间冒出来,抱住少年的脖子在空中转起了圈。“主人,这次是我们两个人的大冒险喔——”
李乘风木然地盯着天边的云朵,幽幽叹息:“哎,人生真是浮云啊——”
二女奇怪地看着他,少年却没有做出解释,只是握紧拳头,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行程定在了三天之后,伊莉莎从四千残兵里,挑出两百人组建了此行的卫队。
虽然李乘风嫌他们麻烦,却也不得不接受。毕竟一个大家族未来族长的出巡,不能缺少仪仗和威严。
虽然他常在背地里骂着:去他喵的威严!
就在莉莉娅纳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准备在路上好好享受李乘风,错了,是准备攻略李乘风的计划时,爱丝姬摩走进了她的房间。
“上一次我问你的问题,你准备好答案了吗?”
“哪一次?什么问题?”
莉莉娅纳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脑中刚刚进入粉红阶段的推倒主人想象图,立刻破裂。
“为什么你要缠着风子不放?”
“因为跟着他混没有什么坏处啊!”
莉莉娅纳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爱丝姬摩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强硬的向她逼问答案。
室内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多度,连莉莉娅纳呼出的空气,也在霎时间都结成了细小的冰凌,然后飘落在地板上。
莉莉娅纳抖了抖身子,叹了口气,然后转向爱丝姬摩。看来她是得不到答案誓不甘休了。
“你跟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不会感觉不到他体内存有暗黑神力的烙印吧?”
“你……”
爱丝姬摩心中隐约有了点眉目。
“再提示一下,我修炼的亡灵魔法,也是黑暗面的力量。”
“你想说,是他体内的暗黑神力吸引了你?太可笑了,如果照这种说法,邪恶阵营就不会千万年来始终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了。”
莉莉娅纳静静地等到她嘲笑完了,才补充说:“你疏忽了一点,暗黑神力和黑暗面的力量,性质是不一样的。就好像星星无法与月亮争辉,当黑暗的灯火亮起,虽然明知那是死神布下的陷阱,飞蛾仍然执迷不悟地一次又一次地扑上去,任那光和热吞噬它的每一寸挣扎,死而无怨。”
莉莉娅纳一脸飞蛾投火般的迷醉神情,让爱丝姬摩对她所说的话,油然增加了几分信任。
但是女巫妖接下来的一番表白,却听得她哭笑不得。
“当然,我不得不承认,除了本质的吸引,我也能从风子主人身上得到一点小小的乐趣。
“战场上,他是那么的强大而凶猛,可是下了战场,当我逗弄他的时候,他表现得却又是那么的稚嫩而纯洁,每次看到他那种青涩的反应,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么?”
爱丝姬摩看着一脸花痴样的莉莉娅纳,为可怜的、被她选中做主人的李乘风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莉莉娅纳说的这番话是不是真心话,至少莉莉娅纳对李乘风暂时没有恶意这一点,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至于其它的,就只能要李乘风自求多福了。
就在爱丝姬摩质问莉莉娅纳的时候,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寻找神符?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开始,你的目的就只有神符……”问话的是伊莉莎,她此时正陪着李乘风走在冬宫的花园里。
深冬时节,难得一天明朗,阳光流转之下,一种温暖的明黄色在整个花园里流淌,看起来清净而明澈。
“为了我的一个亲人,我必须要找到神符。只有神符才能救他。”李乘风有些闷声闷气的回答。
他并不想向她们提起自己的父亲,父亲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责任。就像他常对伊莉莎说的那样,人一定要靠自己。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舍弃掉神符,反而去收拾那个烂摊子?”李乘风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顺着伊莉莎的问话反转了话题。
“烂摊子……”伊莉莎惨然一笑,“或者在你们眼里,那是烂摊子,但是在我眼里,它不是。
“这里是冬宫。”伊莉莎用手指着远处的建筑,“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牵挂,还有我的责任。假如托福家可以不管这些烂摊子,是的,我可以走。
“我可以带着残留的那些珠宝,带着我的弟弟去过一种简单平凡的生活。或许再也没有托福家继承人的荣耀,但是我们可以安全的、平安的活下来。
“但是……”伊莉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泛起一层圣洁的光芒,让她整个脸和微笑都变得柔和起来。“但是那些对托福家信赖的人们呢?那些一直依附在托福家羽翼保护下的平民呢?要他们逃往何处。
“我不单是父亲的子女,我还是托福家的族长,我肩上,还担着托福家所有人的目光和期待,你认为,这些都是烂摊子吗?不……那些是我的信仰,是生命的所有意义,因为我是托福家的女儿,是父亲的荣耀。”
伊莉莎的话,让李乘风看她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意识到这一点,伊莉莎有些退缩,这些都只是她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去劳烦别人的耳朵。
“嗯嗯……不错,有志气。我会记着叮嘱琉璃姐,让她好好地看着她的那些投资,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破坏,你也要努力,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哦!”
李乘风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站在原地还有些发呆的伊莉莎。
只不过伊莉莎不知道的是,在李乘风转头离去的当口,他的眼睛有点潮潮的,心口有点热热的。
这样的人,才是值得帮助的人,不是么?
“风……”
此时才意识到李乘风话里的意思,伊莉莎的眼角也湿润了,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开口,最后只有对着少年的背影,送上一句轻轻的祝福。
“一路平安。”
图兰,人类统一王国的首都,一座充满传奇的圣城。
没有任何一个城市,如同图兰这样,拥有如此多的传说和荣耀。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只要是在坎特拉大陆发生的故事,就一定会有图兰的名字出现。
而这一切的开始,恐怕就要从人类史上毁誉参半的不败英雄,魔王贝耶被埋藏在图兰城下的宫殿说起。
图兰城是根据辅佐英雄王的伟大术士乌格拉德斯的构想建立的。
在建立之初,英雄王坦麦纳斯和他的同伴,击杀了堕落成魔的前人类英雄贝耶,将他的遗体连同整座宫殿沉入地下。
为了防止其它邪恶找到并利用魔王不朽的尸体,他们在上方建造了一座新的城市,那就是图兰。
凝望着远处高山仰止的雄伟圣城,李乘风在心中默默地温习这一路上所恶补的历史知识。
“风子主人,我们终于到了耶——”
女巫妖莉莉娅纳亲昵地飘浮在李乘风身后,两手环抱着后者的脖子,将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娇靥贴在少年的脸旁。
“放手!”
李乘风皱起了眉头,冰冷的话语中蕴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慌。
狡黠的女巫妖何等精明,但她却听话地松开了双臂。
这当然不是她畏惧“疯子主人”色厉内荏的喝斥,而是看到对面驰来了一队打着王家纹章的华丽骑士。
“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是否正是来自北国的名花,托福家的明珠伊莉莎小姐?”
当先一名英俊的骑士将马勒住,以一个潇洒利落的侧跳,落在地上。随意扫视了李乘风一眼,堆起优雅的笑容,走到了假扮成伊莉莎的女巫妖身前。
在外人面前,莉莉娅纳收起了妖娆魅惑的神态,转而以一种楚楚可人的淑女形象,出现在骑士们的眼中。
“是的,我正是托福家的伊莉莎。请问我要怎么称呼您?高贵勇猛的骑士阁下。”
莉莉娅纳的神态混合着羞怯和坚毅,这两种原本截然相反、互相矛盾的神态,却被擅长媚术的女巫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令在场的所有骑士都忍不住眼露迷醉,忘我地沉溺在少女的独特风情中。
“嗯哼!”
一声大煞风景的冷哼,猛地将众人的魂魄拉回现实。骑士们先是脸红,旋即向那名搅局的黑发少年投以整齐的白眼。
对这群出门不带眼睛的蠢货们的怨念,李乘风全然无视,他所关心的,只是那个好事的小女妖不要给他惹出一些计划之外的麻烦来。
“图兰第三王子奥里奥,很荣幸能够见到您。”这名王子脱下他那彷佛孔雀屏一样的华丽头盔,向莉莉娅纳微微欠身,伸出右手。
女巫妖很配合地把裹在丝质手套中的右手递过去,戏谑地欣赏对方露出遗憾的眼神,低头在手套上轻轻一吻。
接下来的事就变得十分简单。
在这队彷佛发情雄鸡般精神抖擞的皇家骑士护卫下,托福家的车队顺利进入了雄伟森严的圣城。
一直到把车队送进托福家在圣城布置的豪宅,骑士们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那名叫奥里奥的三王子,更是露骨地表现出,希望莉莉娅纳邀请他进去共进下午茶的意图。
只可惜,原本让他以为对自己大有好感的少女,却以旅途劳乏、需要休息为由,羞涩而坚决的赏给了他一碗闭门羹。
期望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反差,几乎使得奥里奥傻在当场。
最后,他只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带着那一队同样垂头丧气的骑士,悻悻离去。
“主人,您吃醋了。”
在极尽奢华的卧室中,挥退了所有的侍从后,莉莉娅纳再次飘浮了起来,无声无息地闪到李乘风的身后,伸出双手,想要勾住少年的脖子。
但这一次,她的偷袭没能得逞。李乘风似缓实快的向前踏出一步,让那两条修长白皙的玉臂抱了个空。
“莉莉娅纳,我希望你不要再嬲我。这是种危险的游戏。”
李乘风似乎对莉莉娅纳的挑逗,感觉十分腻味,在丢下一个冷淡的警告之后,便转身离去。
“在欢迎你的晚宴请柬送来之前,我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扰。”
面对李乘风恶劣的态度,莉莉娅纳委屈地嘟起红唇,虽然她早已经知道少年对于如何处理男女感情非常生涩和敏感,却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的反应居然会粗暴无情到这种程度。不过……
“要是没有难度,也不会有去征服的动力。”
小女妖静静的飘浮在空中,对着李乘风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异常妩媚的笑容:“只要你还是我的主人,我就永远不会放弃。要比征服男人,我可没有理由会输给那头不懂情调的冰山龙!”
当太阳西斜时,迎宾车队来到了托福家的大门前,准备接送莉莉娅纳前往王宫,参加为欢迎她而举办的晚宴和舞会。
听到外面的响动,李乘风从入定中起身,前往客厅与莉莉娅纳会合。
对于女巫妖的魅力,和她扮演的那位托福家大小姐的美貌,李乘风自认为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但在看到一身宫廷盛装打扮的女巫妖,从旋转楼梯上款款走下来时,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这份了解实在太过片面,甚至可以说相当的肤浅!
女巫妖三百年沉淀的性感魅力,配上少女清纯无邪的模样,两者组合所产生的杀伤力,对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末日级的禁咒!
心理准备不足的李乘风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巨大震撼,为之失神了片刻,直到对方的玉臂趁机攀上了他的胳膊,方才惊醒。
“莉……你难道忘了我的警告吗?”
虽然少年低沉的语气十分具有威胁性,但骨子里的虚弱,却是远比过去来得明显。
“主人,不要对人家这么凶啦——人家为了你,马上就要去和那些脑满肠肥、面目可憎的贵族周旋,那是多么令人恶心而可怕的场景。
“只是想象一下,我就全身直哆嗦……如果主人你连这么一点点温暖和慰藉都不肯分舍,人家可不能保证,那些恶心的东西靠上来的时候,我会忍住不赏他们一道‘凶冥十杀阵’的大菜喔!”
莉莉娅纳突然间彷佛长高了几厘米,和少年咬起了耳朵,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李乘风却知道其中的原因。
很显然,有了宫廷盛装那肥大的裙角作为掩护,这习惯了幽灵体质的女巫妖又飘浮了起来。
“你这是威胁我吗?胡闹,赶紧给我下来!”李乘风压低声音喝斥道。
“不——要!”
莉莉娅纳无惧他的虚张声势,噘起红润的朱唇,生气似的撇开了螓首。
“你……”
李乘风刚竖起眉毛,又无力地垂下,此时此地,主动权并不掌握在他的手上。
“好吧,到达会场之前,你想我陪着你也可以。但是,不许用飘的,你要给我用自己的脚走路!”
“我就知道,主人你其实并不讨厌人家黏你——”
莉莉娅纳转回头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李乘风的脸一下胀红了。
但他还来不及开骂,莉莉娅纳已经一脸开心地拉着他,一路小跑到了目瞪口呆的迎宾使面前。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来到王室宴请伊莉莎的王宫香谢尔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贵族在等候,三五成群,分成一个个小圈子,在貌似友善的交谈。
当听到司礼官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唱出伊莉莎·托福的名字时,所有人一起转头向门口看去,然后,大厅中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所有人的表情,彷佛被魔法控制了一样,那种魔法的名字叫作“惊艳”!
少女袅袅婷婷地走进大厅,身上彷佛散发着有若实质的魅惑光环,刹那间俘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类。
无分男女老少,全部立地化身成了对外界没有感觉的石像。
被当成侍卫拦在大厅外面的李乘风,远远望见这些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一瞬间露出的猪哥丑态,好笑之余,也不得不承认。
莉莉娅纳这一手,玩得漂亮!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莉莉娅纳扮演的伊莉莎身上时,少年悄悄溜进了大厅,找了一个不易为人注意的角落站定。
时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在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大多数人也摆脱了莉莉娅纳的魅惑影响,重新开始交头接耳,不过话题无一例外地,都是围绕着那位美艳的主客打转。
李乘风听了几句,觉得一时半会儿,这些人的话题还不会转移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于是,便把眼光投向了餐桌上的食物。
他之所以冒险混入会场,对莉莉娅纳缺乏信心是一个理由,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很好奇,想要见识一下西方的豪华宴会是个什么样子!
在他看过的冒险小说中,对西方贵族的宴会描述光怪陆离,除了类似东方酒池肉林的美酒喷泉和肉块金字塔,还有切开会飞出鸽子的派以及会跳出兔子的蛋糕。
但是在现场,他并没有看到酒泉肉山样的东西,试着切开了几个果派和蛋糕,除了散发着甜香的馅料,连一根鸽羽和兔毛也没有发现。
“难道那只是小说家的杜撰?”
就在李乘风有些泄气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轻柔的足音。他警惕地回过头去,正迎上一双如同天空般晴朗的蓝色眼眸。
“你在找什么?”
李乘风对来人眨了两下眼睛,左右望望,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嘻嘻,你这个人真有趣,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是和你说话是和谁说话?”少女微微偏过身体,看了一眼他身后餐桌上被切得支离破碎的蛋糕,继续说道:“我看你一直在和果派和蛋糕过不去,切开又不把它们吃掉,这样的作法不是很奇怪吗?”
“听你这么一说……”李乘风挠了挠染成金色的头发,扫了人群一眼,发现果然有不少宾客,偷偷向自己投来古怪的视线。“确实很奇怪。”
“你可真老实,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蓝眼睛的少女,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反而变得更加兴致勃勃。
李乘风想了一下,决定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
但是,刚才的经历告诉他,他的疑惑,八成会是一个可笑的问题。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向少女提议到外面的花园走走。
少女在一瞬间,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她打量了一下李乘风腼腆的表情,再想想他刚才使用餐具的笨拙动作,最后好奇心压倒了矜持,点点头同意了少年的提议。
就在两人悄悄向侧门走去的时候,司礼官再次唱出了一个名字,让少年顿足观望了一下。
“三王子奥里奥殿下到——”
换上礼服后的奥里奥,更在原本的英武气质上添增了一层优雅。
一进门,他就直接向莉莉娅纳走去。
“伊莉莎小姐,很荣幸您能够参加这场专门为了欢迎您而举办的舞会。您的美丽,是今天晚上最迷人的风景。”
“谢谢。”
莉莉娅纳笑靥如花,却始终没有按照贵族礼仪伸出奥里奥期盼着的小手,让后者大为奇怪。
其实原因很简单,莉莉娅纳此刻的礼服,没有配备手套,她绝对不想让这些俗不可耐的贱骨头接触,甚至亲吻自己的肌肤。唯一例外的,只有那个不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黑发黑眼的少年。
不过奥里奥没有放弃,虽然他是一位王子,但在王权已经衰落的现在,这个头衔比起眼前佳人来,并不高贵到哪去,更何况,对方还是如此的美丽。这么点挫折,丝毫不能削弱他心中沸腾的热情。
“伊莉莎小姐,我能有幸请您跳第一支舞吗?”奥里奥决定再次发动进攻,务必要创造能够接近佳人的机会。
“很抱歉,这必须询问我同伴的意见。”莉莉娅纳依旧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开始在会场内游移,似乎在寻找某人的身影。
看到她的动作,李乘风暗叫一声不妙,连忙拉起身旁看戏看入了神的少女的小手,从侧门溜了出去。
在穿门而出的那一瞬间,少年清楚地感受到,一道充满醋意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更加不敢停顿,立刻甩开大步,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呼,这里应该安全了吧。”
拖着少女在花园里七绕八弯,直到再也听不见会场的喧嚣时,李乘风才放慢了脚步。
直到这个时候,蓝眼睛的少女才发出了第一声抱怨:“我的鞋都掉了。”
正往来路上探头张望的李乘风,这才注意到,少女的右脚上光秃秃的,沾了不少泥土,脚踝的位置还有些红肿。
“你好像扭到脚了。”李乘风很自然地蹲下身,捧起少女的右脚,摆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搓揉起来。
他这个冒失的动作,让少女捏紧了拳头,只差一点,就要砸在他头上。
但是,李乘风的动作更快,手指像弹琴一样,已经在她脚踝附近的穴位上捏弄起来,少女身子一阵酥软,落下去的拳头一偏,撑在了他的肩膀上,娇躯摇摇欲坠,只能咬紧牙关任由摆布,最后竟舒服得轻声呻吟起来。
李乘风本来并无杂念,听到头上的声音后,才察觉不妥,原来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突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圆润的脚踝,莹白的脚腕,软缎般丝滑的脚背,香枕般松棉的脚掌……少女身上最私密又外露的部位,此刻尽在他的掌握中,让他的心跳忽然加快,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你……好了吗?”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少女挤出了如同蚊蚋般的声音。
“啊,好了,好了!”
李乘风连忙把她的脚从膝盖上移开,却发现了一个难题,没有鞋子,总不能就这么光脚摆到地上吧。
少女发现了他的迟疑,抬头四下一望,伸手一指花园中的大喷泉,说道:“扶我过去那边。”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李乘风,连忙顺着少女的指示,扶住她一边胳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喷泉水池的边缘坐了下来。
松开手的同时,李乘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招来少女俏丽的白眼:“叹这么大口气,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难道我很重吗?”
“当然不是。”李乘风连忙把双手乱摆,矢口否认。“你很轻的,真真是身轻如叶。”
“身轻如叶?”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玲珑有致的娇躯,一边的柳眉扬出危险的角度。“你是在讽刺我没有身材吗?”
“NONONO!”李乘风没想到会越描越黑,一时间急得说不出话来,用力甩头,就听颈骨发出一阵阵可怕的摩擦声,忽然就顿住不动。
少女吓了一跳:“喂,你可别把自己的脖子扭断了!”
李乘风扭到脖子了吗?
当然不是,他是看到了一件可以帮他摆脱困境的道具——花!
一丛雪白的茑尾花。
当然,李乘风并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名字,他只是觉得很美,应该可以用来讨得女孩欢心。
于是,他轻轻弹了下指头,一缕指风截断了柔软的花茎,盛放的花朵随风飘入他的掌心,然后,被送到了少女面前。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少女看了看花,又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古怪:“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什么花?
李乘风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头,把花束收回来左看右看,最后不得不坦白自己没看出任何名堂。
听到他惭愧的回答,少女笑了笑,伸手接过花束,摆在膝盖上。然后,脱下左脚的鞋子,敲了敲身边的大理石池沿,对少年说:“你也坐下来吧。”
李乘风依言坐了下来,但隔着少女的身体,差不多有一臂远的距离。
“别坐那么远,说话很不方便啊。”
少女继续用鞋跟敲打着石板,直到少年终于坐近了才住手。
“好吧,现在你给我讲讲,为什么要折磨那些可怜的果派和蛋糕。”
经过一番打扰,李乘风都忘记了自己的疑问,现在旧话重提,他反而迟疑起来,最后,禁不住少女的一再催促,还是把关于鸽子和派、兔子和蛋糕的问题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蓝眼睛少女的第一个反应是咯咯大笑。
终于止住笑之后,她抹着眼泪解释说:“派里面飞出鸽子的把戏叫做惊奇派,是过去宴会上充当余兴节目,用来让客人吓一跳的幻术。虽然流行过一阵子,但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后,就失去了新鲜感,现在除了一些乡下的暴发户外,已经没人会在正式宴会上安排这种节目了。”
跟着她还补充了一句:“要是真的从派里飞出活鸽子,你还会有胃口吗?”
想象一下之后,李乘风赞同地点点头:“那么说,从蛋糕跳出兔子也是同样的把戏啰?”
少女忽然脸色发红,用鞋跟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你这家伙,看着一脸老实样,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
李乘风冷不丁地挨了这么一下,满心困惑,正不解间,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热了起来,而且整个人突然有一种焦躁感。眼前的少女也有些安静了下来,脸色出奇的红润,显得十分的艳丽。
渐渐的,李乘风体内的燥热感越来越重,呼吸也粗重起来,越来越像野兽的喘息。当他发现,四周的景物笼罩上了一层粉红色的雾霭时,终于意识到有人在算计自己。
李乘风奋力站了起来,想要冲出这个明显具有催情作用的雾阵。
却没料到端坐在身旁的少女一下扑了过来,并且就这么直接地扑到自己的怀中。那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他撞到了地上!
软玉温香满怀抱,李乘风明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双手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行动起来,暴力而又贪婪在少女的娇躯上游动起来。
“啊……”
少女突然受到刺激,从娇嫩的樱唇中吐出了火热的气息。下一瞬间,情难自禁的少年,一个虎翻,凶猛地把她压到身下,大嘴直接覆盖在了少女的朱唇上,将那诱人之极的娇吟堵了回去。
两人间的温度急剧的提升,已完全被欲望掌控的少年已经不满足于现状。在少女的迎合下,他动作粗暴将后者的裙装撕裂褪去,双手来回抚摩把玩着胸前那一对柔腻雪乳,却没有发现,在少女的心口上,印着一枚鲜红的十字纹身。
在少女的红唇被少年吻肿,幼嫩白皙的肌肤被粉红色所充斥时,李乘风顺应自己内心的欲望,用力分开少女的粉腿,正要剑及履及时,眼前突然一黑,猛地失去了一切知觉。
“就到这里吧!再继续下去,人家可真的要吃醋了。”
粉红的雾霭中,现出了莉莉娅纳幽灵般的身影。
她望着地上那对已经彻底昏迷的赤裸男女,脸上露出了偷鸡得手的狐狸一样的笑容,嘴上却还在继续为自己恶意的报复行为辩护。
“风子主人,你醒来可不能对人家生气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自言自语中,她再次举起手,用一个七级的“克隆光环”把两人套在了一起。
同一时刻,光明山上的某个正在站岗的男子心头一阵悸动,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胸口,旁边的搭档看到他的动作,问道:“诺威,你怎么了?”
这名叫诺威的男子,把目光投向山下的王宫,用混合着不解与忧惧的声音回答说:“我感觉到,我的嘉丝特……在分裂!”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苏醒过来的李乘风,摸着心口上多出来的十字纹身,瞪眼等着莉莉娅纳的解释。
“那个纹身,正式的名称是‘信仰判定纹章’,是进入圣堂的通行证。”莉莉娅纳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你给我身上整这么一个东西做什么?”李乘风拉起衣服,隔断了女巫妖对他精壮身材的垂涎目光。
“因为主人你要找的东西,就收藏在圣堂里面呀!”
听到这句话,少年本来怒气勃勃的神色为之一变,急忙追问道:“说明白点,那东西收藏在圣堂的什么地方?”
莉莉娅纳的目光,一下转到了依然处于昏迷中的蓝眼睛少女身上:“这个问题,主人你只有去请教这位小姐的男朋友了。”
“她有男朋友?”李乘风的反应,彷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都走了调。
“因为看到主人你似乎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所以我在会场里打听了一下。这位小姐,身分可非常的不简单喔。
“她是与托福家同列人类国度三大豪门之一,南方十三省的实际统治者,思科家族的独生女,嘉丝特·思科。除此之外,她还是教皇最看好的圣女候选人,而她现在的男朋友,则是圣堂骑士团最年轻的联队长,神符的守护人,龙语者诺威。”
莉莉娅纳一口气不停地把话说完以后,眼也不眨地盯着李乘风的反应。
“我想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少年眼中如厉电般闪过一道亮光。
神符 第三集 冰魄焰心 第五章 冰魄焰心·殊道同途
图兰城三面环水,一面倚山,地势北高而南低,从南向北彷佛台阶状层层向上。
最下方的是平民和旅行者的居住区,第二层是富商和行政人员的居所,第三层属于神职人员和贵族居住区,最上方则是昔日的皇宫所在。
虽然每层之间没有任何的屏障,但深植人心的等级观念,使得各阶层人员绝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光明教团的总殿,位于图兰城的北面,与城区之间有巨大的城郭间隔,在地图上几乎已经处于图兰主城的周边。这座巍峨的建筑背靠陡峭的山峦天险,正面有神殿骑士团的守护。
光明教团的总殿经历了五百年的变迁,随着皇室的凋零,这里已经取代皇宫,变成了人类的宗教和政治中心。同时也是通往过去的魔王地宫,现今的圣堂的唯一入口。
借着皎洁的月光,李乘风抬头端详着眼前隔开居民区与光明教团总殿的雄伟城郭。
两段五十米高的白垩石城墙,中间夹着一座等宽的气派拱门,布满了出自名家之手的壮丽雕塑。
右侧门柱顶端是展翅欲飞的大天使长理查德,左边与他平起平坐的是“白金之玺龙”撒拉丁,身后各自跟随着无数的天使军团和朝气蓬勃的人类战士,仰望着门楣顶端的英雄王内坦麦纳斯胸像。
这位完成人类统一大业的伟大王者,威严的脸庞上带着无限的虔诚,右手从炽天使手中接过斩除邪恶的火焰之剑,左手托着赐予象征王权的巨大印玺,脑后带着五芒星光轮,形如王冠,代表了诸神的加冕。
“这是三王之门?”李乘风把脑袋上下左右转动了一圈,愣是没发现另外两位王者的雕像。“真是名不符实啊!”
摸了摸心口,少年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穿过无形的禁制,一走进拱门,他的目光就被门廊内侧的浮雕吸引了。
那是一组记载着人类被兽人征服、奴役、反抗的历史画卷,而每一组画面都有同一位中心人物,那是一名面孔削瘦、目光犀利的人类少年。
根据他身上一些对象的特征提示,结合最近恶补的希特拉大陆人类史知识,李乘风得出了一个令他无比惊讶的结论:“这孩子……难道就是解放王,皮埃特罗?”
看画面上的年龄,这位传说中的英雄王,怎么也不会超过十六岁。
“你们东方不是有句谚语说:‘有志不在年高’。解放王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创建的伟大功绩,远远超越了他的年龄和资历。是他解放了人类的灵魂,揭开了人类纪元的帷幕,哪怕他最后失败了,仍然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从门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一名英气勃发的青年骑士,他穿着灿亮的秘银铠甲,满头棕发像狮鬃一样披散在肩头,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十字形的瞳孔散发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光芒。
强悍如李乘风,在接触到对方的视线时,也不觉一阵心悚。
“龙威?”注视着对方十字形的瞳孔,他不禁联想起了爱丝姬摩,两者之间的气势,也隐然相似。不用任何介绍,他已经猜到了对面骑士的身分:“你就是那个‘龙语者’诺威?”
“我是诺威·米德加鲁特,神殿骑士团天平联队的队长。他是我的搭档,布瑞茨·迪卡因。”
李乘风顺着对方视线,猛地回头,发现门廊入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名全身裹在红色长袍中的法师。
然而,透过兜帽的阴影,他看到的却不是传说中宛如火炭的眼瞳,这让他有些怀疑。“他是赤睛的迪卡因?”
红袍法师听到他怀疑的语气,冷哼一声,瞳孔像爬虫一样,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那位有着“龙语者”美名的青年,却很有风度地向李乘风伸出右手,微笑答道:“我以名誉向你担保……”
李乘风撇了撇嘴:“说什么名誉太浮云了,彼此都是男子汉,还是来点实在的吧!”
说话间,他火热的掌心,已经贴住对方被钢铁包裹着的冰冷手掌,紧密无间。
跟着,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震,各自退开四步!
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陷下了八只宛如斧凿的脚印,深浅一致。
表面上,双方平分秋色,但是李乘风可没有忽略,对手身上,还披挂着看上去就很沉重的全副盔甲。
少年得志的圣堂骑士,也在暗暗吃惊,他身上接受过神佑祝福的盔甲,并不是一种仪仗和负担,而是可以发挥力量增幅作用的高级宝具。
有此臂助,他却只能和李乘风斗个平手。
他立刻在心中得出了和黑发少年一样的结论——
这个家伙,是强敌啊!
双方都自觉无法在力量上取得绝对优势,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僵持过后,李乘风忽然一笑:“可惜。”
诺威露出不解的眼神。
李乘风的目光,探向他身后的深邃空间。
门廊后半部分使用的建筑材料,不再是纯净光洁的白垩石,而是整块整块的黑曜石,上面的浮雕,也尽在刻画解放王中伏、战败、牺牲的那一段悲壮历史,氛围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纵使是李乘风这样的桀骜不驯之辈,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有些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扰了解放王的英灵:“我记得,传说中解放王起兵两年后就战死了。那么说,他牺牲的时候才只有十八岁?”
诺威不明他的用意,但出于对英雄的尊敬,他还是怀着沉重的心情,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见对面的黑发少年发出了感慨的声音:“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其实,我也正好是十八岁。”
这是什么意思?自夸吗?可感觉更像是诅咒呢……
诺威略一闪神,李乘风的脸已经凑到眼前,一记雷霆万钧的肘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
“吼——”痛楚的咆哮,犹如晴空霹雳,轰然在门廊内炸响,荡气回肠。
连远在另一端的红袍法师,脑里都是一阵嗡嗡作响,扣在手上的一个法术,反射性地丢了出去,但准头大失,连黑发少年的衣角都没沾上。
但是,那并不代表没有对目标造成伤害。
急剧膨胀的爆炎,卷起锋利的石片,在李乘风背上剐开了朵朵血花。
完全无视背后的痛楚与威胁,仗着玄妙轻功奇袭得手的李乘风,一拳接着一拳,如暴风疾雨般鞭笞着正面之敌的肉体,速度快得让诺威做不出任何反击,只能抬臂护住面门要害,运起斗气硬抗。
虽然年龄不大,诺威也是身经百战,肉体的痛苦还有恶劣的局势,都没有动摇他的理智。根据过去的经验,他判断像这样疯狂的攻势,不可能持久,只要能守住这一波,对手马上就会衰弱下来。
到那个时候,他会把自身承受的痛苦和伤害,十倍返还对手!
他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李乘风是一清二楚。事实上,挨了他的千百记拳击,诺威身上的秘银盔甲都已破得不成样子,但他的护身斗气却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紧聚在要害部位,让他的拳劲难以对诺威造成致命的伤害。
到了后来,那股热火般的斗气,隐约在反震自己的拳力,势道更逐渐增强,显然诺威已慢慢地适应了自己的攻击力度,只待回气过来,就要反攻。
不过,李乘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趁着自己还占有优势,他右爪猛地探出,扣住诺威肩头,遏制住他的退势。左拳一收一放,催动封印在左臂内,与吸血獠牙融为一体的模拟暗黑神力,暴然轰出,更凶、更霸、更无情地击中诺威小腹,将其二度重创。
“噗——”
当诺威的身影,伴随着血花与漆黑龙炎的推送,远远轰飞,穿过门廊消失在夜幕中时,他的搭档,红袍法师正好从爆炎的壁障中穿出,只差一点,没能赶上挽救诺威的败北。迎接他的,是一道灿若天瀑的无情剑光。
锵锒一声,李乘风虎口迸裂,几乎握不住剑柄。
这浑然不似斩中血肉之躯的反常手感,让他骇然发现,被他一剑砍倒的红袍法师,兜帽下的双眼,闪烁着比火焰还要狂暴的赤炼血光。
这家伙,不是人类!
李乘风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只布满鳞片的爪子已经抓住了他的爱剑,用力一拧,扭得跟麻花一样。
李乘风还来不及心痛,肚子上已经传来一股令五脏六腑都为之翻转的冲击力,同样是在血花和惨嚎声的伴送下,他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出,穿过门廊,跌落在一个星光遍照的广场上。
躺在地上,李乘风没有勉强站起,深深吸一口气,让力量在体内流转,平复脏腑受到的震荡。
在他的视线上方,与正面的英雄王内坦麦纳斯形象相对,内面的黑曜石城门上,也有一座胸像,不过却看不到面目,因为人物从头到手,都包裹在一层造型诡异的盔甲中。
冠冕造型的全罩式头盔上宽下窄,左右各有一张人脸,分别带着圣洁的微笑和邪恶的威压,睨视着两旁门柱上各自的追随者——人类和恶魔的军团。
“原来,第三位王的位置在这里。”李乘风缓缓抬起手臂,像打招呼一样,对着头上的黑色雕像晃了晃:“是‘魔王’贝耶吧,见到你非常荣幸……”
为了完成推翻兽人统治的夙愿,用灵魂和恶魔交换生命,经历五百年的血战,终于将兽人势力压缩到西南一隅。只差最后一击,就可以让其彻底覆灭之际,却因为诅咒发作堕落成魔族,反给人类社会带来一场新的灾难,功过难判的黑暗英雄……
想到这里,李乘风有些感慨:“英雄是什么?”
“英雄,是在危急关头背负起历史的人。”诺威顽强的声音,从一边传过来。
“我觉得还应该补充一条,只有死人,才能成为英雄。”李乘风转头看了半跪在地上的对手一眼,长长吁出一口气,气的颜色由深红渐渐转淡,最后化成无色,显示他已经将体内瘀血散化,伤势已经稳定。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依然赖在地上不肯起身,甚至两腿交叉跷起,手臂枕住后脑,笑嘻嘻地看着走出门廊的红袍法师,问道:“你不是人吧?”
红袍法师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把抓在手中麻花一样的宝剑,用力掷了过来。
李乘风还是静静的躺着,只从脑后抽出一只手,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挟,奔雷闪电般的剑光,霎时烟消云散。
捧着肚子勉强站起身来的诺威,看到他这一手,忍不住喝一声采:“帅啊!”
“献丑献丑。”
李乘风两根手指转了一转,握住剑柄,懒洋洋地支起身体,爱怜地抚摸着扭曲的剑身,送进一股真气,开始检查。
骑士和法师不知道,他之前赖地不起,并不是为了轻蔑对手或耍帅,而是因为心血相通,所以三宝莲心剑受到的伤害,也对他的精神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冲击。
现在宝剑重新回到手上,通过直接接触,他才暂时稳定住心神,能够坐了起来。
随着对爱剑的检查深入,李乘风脸皮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
剑身被扭曲的部分,都出现了结构性的损伤,如果将之强行抹平,只会加重伤害,让整体变得更加脆弱不堪,只要稍一受力,就会四分五裂,彻底破碎。
换句话说,现在他的爱剑不仅变成了一把派不上用场的废铁,还随时有可能变成一堆废渣。
这个不幸的结论,叫他痛打骨里钻,怒从心头起!
不过,现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痛,所以,也绝对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发怒!
至少,还有一头……龙!
红袍法师深吸一口气,肚腹膨胀如巨鼓,连宽大的法师袍,都无法容忍而被撑爆成一丝丝布条,挂在红宝石一样的竖鳞上。张大的嘴巴,一直开裂到耳边,露出钩子般尖曲的獠牙和无底深渊般的喉咙,一团红光,日轮也似,正自深渊底部冉冉升起。
“你的口气臭死了!”
被浓烈的硫磺味冲到吸呼不能的李乘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用右脚在左腿踝上,虚虚一勾,一张通体晶莹的水晶大弓,赫然具现。
处于变形过程中的火龙,因为惊恐而收缩的瞳孔之中,只剩下一束极光破空飞来的残影。
极寒的冻矢,贯穿了它口中的那轮红日!在狭窄的空间中,冰与火的能量碰撞产生的狂暴气流,把它的脑袋炸开了花。
超乎想象的大逆转,诺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死死盯着李乘风脚踝上,重新变回原形的银镯,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冰、冰霜之魄……你这蠢材,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李乘风很莫名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弱智的问题。
“看就知道了,我干掉了你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