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情岁月最新章节- 母亲的召唤-夜来风雨声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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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平常的冬季。肆虐的西北利亚寒流很少大发脾气，早该飘落的第一场雪也姗姗来迟，白灿灿的阳光不温不火，冬闲的汉子们晒太阳神懒腰无所事事，孩子和老人尽是些暖洋洋的心情，随意地享受着平静而祥和的生活。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事情往往与人们的感觉大相径庭。驻扎在大山皱褶里的某部大功团，却是另外一派非同寻常的火爆景象。元旦假期还没过完，就急匆匆地召开了全团冬季训练誓师大会，展示庄严的八一军旗，检阅全副武装的部队，表决心，挑应战，军事技术大比武，严肃而紧张的气氛热烈非常；营区内高音喇叭里连续不断地播放南国边陲的最新战况，营以上首长几乎每天都在通宵达旦地开会，却又对会议的内容三缄其口，神秘兮兮地让人琢磨不透；一向说话粗野的连长们不再信口骂人，只是黑着脸把士兵们往死里训，每天必须进行的十公里武装越野，总是昏倒几个活人才肯罢休；平时投弹射击都是用那些蒙人的教练弹，现在也一律改用杀伤力极强的真家伙，且数量大得惊人，的确让那些枪迷弹迷们过了把瘾。整个军营的生活基调发生了根本性变化，部队显然进入了引而不发的临战状态，尽管谁也没有亲眼看到白纸黑字的作战命令，而真枪实弹的火药味却是愈来愈浓，全团上下沉浸在峻严而亢奋的状态中。

    在这山雨欲来的节骨眼上，没想到一连之长徐亚舟突然蔫巴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心神不定，长吁短叹，逮住旱烟叶子猛抽一个点……虽然都是连队主官，可我这当指导员的也不能不管呐？再说了，同志之间互相关心，稳定部队情绪，调动积极因素，这也是连队政工干部的职责啊！

    晚饭后，战士们都在忙着擦拭武器装备，我趁机把徐连长扯到一个僻静处。正想问个究竟，他却悄悄地将一封皱巴巴的电报递到我面前。“母病危，速回！”从时间上看，这封电报已经收到两天了。我清楚，徐连长是个大孝子。父亲去逝得早，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兄妹三个抚养成人。自己当兵后，两个妹妹也相继出嫁，家里只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老母亲，近年来又疾病缠身，无人照应……徐连长本是一个很有培养前途的基层干部，可他连打两次申请转业的报告，想回家照顾多病的母亲。哪知道，又赶上部队这种箭在弦上的形势？我拍了拍连长的肩旁：“兄弟，啥也别说了，回去！部队训练的事，有我呢，你尽管放心……”沉默中，连队两个军政“一把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徐连长回到家里后，方知母亲患肺癌进入晚期，就诊的医院两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并拒绝继续治疗。处在半昏迷状态的老母亲，已被接回家中，由他两个出嫁的妹妹轮流陪护。目睹此情此景，一直祈望母亲能安享晚年的徐亚舟，心如刀割，泣不成声。“娘啊！您怎么不早说呢，也好让儿子多尽几天孝心……”母亲艰难地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舟儿，别……别伤心，你娘是老毛病了……不……不要紧……”说着，紧紧地攥住了儿子的手，眼里滚出两颗浑浊的泪珠。

    听说哥哥回来了，两个妹妹全都聚集到母亲的身边。大妹徐娅丽含着泪花说：“医生诊断，咱娘已是重度昏迷，怕是挺不过去了，离世也就是这几天……”二妹徐娅娟眼睛红红的，叹口气说：“咱娘清醒时，一再阻止给你发电报，担心你离不开部队又在心里惦记，可是，昏迷中总是不停地念叨你的名字。”兄妹三人说着说着，都禁不住流出伤心的泪。

    在徐亚舟回到家里的第三天中午，他正用汤匙喂母亲自榨的鲜果汁，忽然听到院门口有人喊：“徐亚舟，收电报！”徐亚舟心里一沉，手一抖，果汁洒到母亲胸前的被子上。这时，二妹已把电报递到他眼前，“行动提前，速回！”徐亚洲作为部队基层的一名军事指挥员，他心里明白“行动提前”的含义，更知道“速回”二字的分量。可是，一边是百多号人的连队，出征在即；一边是病危的母亲，即将离开人世……两难啊！难以割舍的情感，简直把他那颗滴血的心撕成了碎片。

    好在徐亚舟是个吃了十三年军旅饭的硬汉子，是个内心相当坚强的人。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何况军令如山，军情似火啊！孰轻孰重，他完全掂量得出来。徐亚舟看过电报，沉思片刻之后，压低了声音说：“娅丽，雅娟，部队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咱娘就拜托给你们了……”哪知，他刚提出话头，却不啻于在这个家庭中扔一颗重磅炸弹。大妹呆愣着傻了一般，喃喃自语：“你……你竟然要走？你知道……你可是家里的长子啊？母亲撒手之后，我……我们女人怎么办？怎么办呐……”说着竟自号啕大哭起来。二妹做得更绝，立马跑到院子里，“砰”的一声关上院门，又用身体死死地抵在上面，似乎不这样把住大门，哥哥随时都可能溜走。就在这僵持之时，病床上的母亲缓缓睁开了眼，有气无力地说：“娅丽，不要哭了……绢子，你……你把门打开，让你哥走吧！他……他是部队上的人……国家需要……需要他……”话没说完，老人又昏了过去。

    “扑通”一声，徐亚舟跪到母亲的病床前，泪水纵横，长跪不起……他要用这最虔诚的跪拜大礼，感谢老娘对自己的理解，回报母亲几十年的养育之恩，求赎一个儿子的愧疚之心。

    徐亚舟精心地为母亲擦了最后一次脸，喂下最后一勺果汁，终于一步一回头地走出家门，含泪告别了垂危的母亲，按时回到部队，踏上开赴老山的军列，义无反顾地走向战场，去履行一个军人的神圣使命了。他的母亲在徐亚舟返回部队的第二天下午，那双曾经望儿欲穿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溘然长逝了，而临终的面容却是那样的坦然、安详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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