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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的背囊

    士兵有年轻得让人羡慕的胸膛，有一副宽阔而结实的肩膀。一个姑娘曾经写道：噢，兵哥哥，我亲爱的港湾！其实，士兵真正值得骄傲的是那个粗糙而坚韧的背囊。

    渗出汗珠的脊梁，肩负着沉甸甸的背囊，仿佛背负起一座威严的山岗，在挟着血腥味的雄风中，士兵肩上耸起一堵神圣的堞墙，那就是用岁月充填得实实在在的背囊。

    哦！这沉甸甸的背囊，是战士的全部家当。里面装着什么宝贝？亲爱的朋友，请让我细说端详。里面装着咏叹边塞狼烟和忠贞爱情的诗行，装着滑铁卢鏖战的史料和即将恢复军衔制的剪报，装着几件退色的军衣和衬衫，以及写给母亲的遗言、没来得及邮出的情书……还有两个急救包和几块密封的压缩干粮，这些……这些就一个士兵的全部财产、现实和理想。

    哦！这用草绿色帆布缝制的背囊，究竟有多少分量，世俗的天平也许很难衡量，它分明是一座储量丰蕴宝藏，当战士将它背上肩膀时，绿色的信念就会在肩膀上轻轻摇晃，摇晃着必胜的士气，赋予大地一组山峰般的旋律，留给苍穹一段云霞似的遐想……每当一个个背囊连同他的主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沙场，蔚蓝的天空便有祥和的鸽哨在悠悠扬扬地回荡。

    香烟

    前沿阵地上，像样的香烟很少很少，十天半月抽不上一支半截；前沿阵地上，会抽烟的士兵很多很多，几乎每个人都能吸上几支甚至数盒。

    烟头，在堑壕里，在猫耳洞里，在傍晚的微风里，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一燃一灭，一燃一灭……驱除蚊虫，烘干潮湿，赶走寂寞。

    发起冲锋前，掏出半盒带过滤嘴的香烟，含一支在嘴上，想再一次品尝人生的滋味，或者让生命带着一缕烟草的芳香，向这个眷恋的世界庄严告别！但是，他最终没有将香烟点燃，却将一支自信又放回了烟盒，眉宇间挑起必胜的豪气，有一丝轻蔑的微笑从嘴角掠过。他相信：生，应当属于正义，死，应当属于罪恶，等把胜利的旗帜插向老山主峰，再把这支难得的过滤嘴香烟点燃，也好心平气和地品尝这香，这甜，这生活的惬意和快乐。

    战斗间隙里，点燃一支香烟，像世人那样在静默中孕育灵感。烟头上飘出的缕缕情愫，在铅一样的沉重的硝烟之上，覆盖上一层淡淡的幽蓝。大伙儿把香烟抽得嗞滋作响，好让风传递着浓烈的香甜，给硝烟一个报复性的嘲讽，用吐出的烟圈铸成的锁链，把贮满愤懑和勇敢的目光锁牢。

    士兵们真是一些奇怪的家伙，满脑子的征服计划，满脑子的计谋刁钻，他们一边吸着烟，一边紧盯着前沿。呵，抽烟是前线将士光荣的缺点！三分钱一支香烟也许太寒酸，两分钱的火柴能把思想点燃，两分钱也点燃了战中的欢乐，欢乐中战死也不会遗憾。

    今天，全世界都在呼吁戒烟，但不知什么时候能彻底掐灭充满毒素的硝烟，全凭着嘴唇上这颗燃烧的太阳，士兵有权说：抽烟不是世界上最大的危险……

    咳！你牺牲了，却没有吸上一支上档次的香烟。等战争结束了，我要买一条“中华”，轻轻地放在你的墓前。我不是诗人，无法呵，无法呈现怀念你的诗文，只能满足你的也是我的这个小小的心愿。这会儿晚霞绽放得正艳，阵地上没有哀乐，没有鲜花，只有半盒“大重九”了，已经是最好的香烟，让它伴随着，伴随着疏落的枪声和阵阵松涛，也让那缕缕青烟，伴随着你对敌人的愤怒，以及你对香烟的贪恋，袅袅地融进淡淡的暮霭里，融进你九泉之下寂寞的空间……

    我仿佛想起，我们两个人曾经背靠着潮湿的堑壕，互相挣抢半截廉价的烟蒂，我乘你不备猛吸了一口，却不知一下就燃到尽头，再也无法用手拈起，你气急了，挥起拳头对我一阵猛捶，我无奈之下向你许愿：等打完了仗一定偿还！一定偿还！

    青烟，缭绕着我的眼帘；焰火，燃烧着我的心扉。我不再打扰你了，啊——朋友！请你静静地躺在母亲的身旁，弥补在前沿阵地失去的睡眠。而此时，我要去燃烧复仇的烈焰，我去寻觅遗失的快乐，连同你最后的心愿，重整戎装，跪拜过心中的母亲，再一次投入反击敌人的激战。

    收音机

    前沿阵地上，有一个半导体收音机，那是我唯一心爱的珍藏。他虽然是个十几元钱的小东西，可它囊括了我所有被枪炮间断的兴趣和向往；也只有这样一件“宝贝”，才能展现我阵地生活中所有的业余关注：中华振兴、改革开放；香港回归、“一国两制”的战略构想；大学生说“战士在我心中”，还有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姑娘；整个老山前线的战况，以及《生活之友》〉栏目里飘出的君子兰的芳香……

    清晨，当最标准的普通话，宣布昨天战斗胜利的消息，猫耳洞里湿漉漉的寂闷便一扫而光。这时，战友们会紧紧地拥抱，手舞足蹈，欢呼跳跃，似乎高兴得有点儿张狂。这时，我想到了大后方的妈妈，一定也守在另一台收音机旁，也一定会露出最亲切的微笑，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南疆那一处无名高地，那一座被炮弹炸平的山岗，我和我的战友们倍感欣慰，庆幸我们不仅仅拥有手榴弹、爆破筒、冲锋枪……我还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一只神奇的小匣子，仅有三寸见方。尽管这般微小而简单，却能穿过千山万壑的阻隔，把战士和母亲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寄托着戍边卫士对幸福生活的无限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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