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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准博士

作者:小白z     搜这本小说最快的更新     下载这本小说的多模式版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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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考试的那段日子,住在楼上的张强的太太晶晶从国内来看他。晶晶比我大五岁,非常容易相处的人。我们很快成了日日相伴的知己。晶晶和我都是一听到传教的敲门声就逃到楼上看电视的人。这样总比在传教士面前睡着的好。每天傍晚,晶晶就拉上我去超市买菜,因为那时蔬菜和肉类都会打折,鬼子们是很注意食品新鲜的,即使是蔬菜水果也是当日销售。没事时,晶晶也喜欢到我房间和我瞎聊,无聊的人需要说话来排解苦闷。后来这位女学者的风范很快成了我和晶最感兴趣的话题。她在人群中和柯一样受到排挤,但不一样的是,她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她的某些行已为给我们在生活上带来了很多不便。每天她回来的最明显的信号就是:“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一定是很响很响的一声,房子都要震一下的那种。那声音,像是她进门后一定需要马上拿什么来出气,或者是在外面憋了一肚子气!如果遇上她每天傍晚铁定不变的洗澡时间,则在厕所外的所有人都必须忍着一个半小时不能用厕所,很多次张强都直接到办公室去用了,走路只要二十分钟。而她那戴黑手套又穿凉鞋的习惯也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我和晶晶关注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她没有一个朋友,除了我们尊敬的传教士以外,几乎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她最感兴趣的是讲她那在香港工作的老公,说她在国内生活如何的安逸。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一副对现状极度不满的样子。可是看看她每天吃的几片面包加土豆,我们都厌倦了她的故事。其实英国人对她不错,免收学费还有每月400磅的生活补贴。女博士喜欢到处在人前吹捧自己在西安如何如何。有时我们想试着回忆她是否有穿过第二件外套,却发现是徒劳无功。她经常煮一大锅土豆胡萝卜加卷心菜,然后吃上好几天。我几乎没有听见过她笑,通常的话题总是这样开始的:“唉,烦死了,……气死我了…….那该死的……”女学者可以说是很幸运的,能申请到Q大免学费攻读博士。而在西安的她,不过是一家国营工厂里普通的职工,读过一间普通大学。最爱跟人讲的就是她老公如何能耐。那个男人来英国看了她两次,每次都只逗留了几天。总是带些年货过来。

    晶晶说:“你看她,老公来了,每天就屁颠屁颠地下厨房。平时她那股傲气噢!”后来,为了用厕所的事,我和她吵过几次,之后见面也就不讲话了。有一会,在路上碰见,她一个人远远地走近,带着一种极冷的孤独感,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可怜。她的人生就像是张虚无空洞的网,缠绕着琐碎的悲哀和永远摆不脱的莫名烦恼。

    张强和晶晶在北京都有很好的工作,两口子已经申请到了加拿大的拘留权,张强希望在英国再读个硕士,多点资本再过去。晶晶说起这些的时候,我明白她是失望的,甚至还带着点后悔。这种无奈的失望渗透了晶晶的每一天,从她淡淡的言语里挥发、哀哀的目光里折射出来。

    “小白,你说这出国有什么意思?这里住的没有国内好,吃的没有国内好,沟通又不方便,工作也找不到,都是干些厨房、店面的活,真是无聊死了!”晶晶抱怨归抱怨,出国她还是要出的,加拿大也还是要去的,中国人就这样,放不下那张脸!出国、出国,出国真的就是这么回事罢了。

    他们夫妇在一年后就移民了。后来,我和晶还稀疏地保持着联系。张强失业了几个月后,终于在多伦多找到份像样点的工作;而晶晶则在家闲了好久,又倒回到学校读中学,考大学。她说没事做,到处都是华人,哪还用说英语啊,根本就是在中国一样,反倒还没有中国这样方便舒服。我工作后收到过晶晶的一封电子邮件――一个新生命诞生了,他们有了个女儿。照片发过来很多张,那个胖胖的小家伙好可爱。我想,晶晶应该是幸福的。至少她是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候。人类的延续,哪怕在我意识里是个错误,可却是多么神奇与美丽!

    那时候,我已离开了英国,与覃昊也失去了联系,在B市发生的种种都害怕去提及。我是痛苦的,且害怕看到身边的幸福。照片上降、可爱的女婴让我灰白的生活溃退到不可触及的界外,无力面对这新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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