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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昊对我的关心总是能深入细微处的,细心得让人感动。可偏偏我要的不是这些。我不要他记得我最爱吃的水果是西瓜,不要他时时提醒我多穿一件衣服,不要他煲这样那样的汤来补这补那,我只要他多一些了解我的感受,体谅我的处境。我们都是倔强固执的人,每次吵架不到头破血流没人会去妥协。可是,我不骗自己,他也骗不了他自己,我们都离不开,舍不得彼此。爱从来就不单只是爱,更多的是责任、道德、伦礼。我曾下了千百次决心要放手,可是最后却是两个人抱着哭。覃昊改变了我,他就像花匠一样,把我按他的想法修剪,他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要不要。我不能说他不好,他不对,我真的不想和他吵,只要他懂就好。我说累,他说压力比我更大,我又怎么和他计较?为了两个人可以在一起,我成了破坏者、闯入者,他成了婚姻的叛徒、爱情的赌徒。
为了我们这样一份苦苦支撑的爱情啊,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岂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
爱情到底在人的一生中占多大的比重?但它在我的一天里占有很大的份量。覃昊就是我的晴雨表,他眉头开了,我也笑了;他头发湿了,我觉得累了。可是,我们彼此的热情还能持续多久?我们这样的相爱,要靠多少体谅去维持啊。
覃昊很少花心思买东西送我,唯一喜欢送我的东西就是耳环。因为我的第一对耳洞就是他陪我去穿的。
我从型羡慕在耳朵上大做文章的女孩,耳环是一道真正有个性的风景。可是我怕疼,昊说:“不怕、不怕,我陪你去就不疼了。”
后来他真的抽时间陪我去了。现在想起来哪里是怕疼,我不过是希望他能花上一个小时的时间,和我在B市人最多的购物中心并肩出现。让别人能看见我脸上闪烁着的胜利的偷笑,满足着我失衡的虚荣。这是大多数像我一样,任性又需要很多关爱的女人都戒不掉的贪婪。我口口声声说我不要名份,可我发誓要做覃爱的女人,要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理直气壮地做他的女人。这样的决心和勇气在几年后争取到时,却完全放弃了。为何当时历经千辛万苦,那么地坚持到底;为何苦尽甘来却又放手?
后来覃昊还送过许多的耳环给我,有珍珠做的耳钉,银制的交叉花样的耳坠,还有爱尔兰风格的耳环。遗憾的是,一只一只都不见了。看着它们以十分令人懊恼的速度不易而飞,我总是很内疚。对于一直以来,由于我的粗心大意导致的事故,覃昊总是给我一个无奈伤心的表情。他每次都是用心去买、去挑选的。
覃昊说:“小白,你这么不爱惜我送给你的东西,我不会再送给你了。”其实,任何东西,都是看缘分的。我无缘作它们的主人,又有什么好奢求的呢?我只是愧对覃昊的良苦用心。
覃昊对戒指的钟爱是我所不能完全理解的。而他送给我的戒指,就像附有魔咒一样,让我惶惶不安。我收到覃昊的第一个戒指是一个镶着一圈小钻的18K.金戒,纤细精致,美得朴素简单。我不想要,却不敢回绝覃昊。
他说:“小白,这个戒指没有特别的意思,收下它,祝你生日快乐。”这个戒指由于偏小,我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直到覃昊送给我第二个戒指。
爸爸曾从事珠宝的行业,我从型对珠宝耳熏目染,也曾见过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可是我对珠宝没有什么热情和钟爱,反倒是对不值钱的怪东西爱不释手。我从型有收集东西的爱好,什么邮票啦,书签啦,女孩子爱的贴纸啦,包装用的彩纸啦,等等。当然邮票的收集是最有价值的,也是最持久的。我的收集爱好,都不是什么真正可以增值的宝物。这个让妈妈一直怀恨在心的怪癖,却在爸爸的沉默中,得以蓬勃发展。我收集在我看来美在别人看来古怪又丑陋的东西,我不喜欢花太多的钱用交易的方式去获取。我相信人和物是有缘分的,有的物身上就是可以蕴藏着气,这气是千百年来积蓄精练而成,可以和另一股也是蕴藏了千百年的气相吸引。这些气一定曾经有情或有恨,它们原是天敌或恋人,它们的故事没有结束,一直延续下来,它们的精髓穿过时空,跨过阴阳两界,终于在某年某天某时某地点相撞。这样的碰面是无法避免的,它们注定会恩怨相报,没有谁可以逃得掉。我和覃昊,就是曾经相互交缠的两股气,我们一定曾是冤家或情人,我们以彼此伤害为乐,我们看到对方流血,内心也不可避免的被刺痛,可是那咕咕流出的鲜血却让我们痛苦并快乐着。我们爱对方,我们更恨对方,恨得切入体肤。我们曾紧紧拥抱着纵身跳下悬崖,粉身碎骨。但我们的气继续着,到处流浪,在千百年后终于寻觅到了对方。
我是覃昊,你是小白。我们曾相厮相守,你信吗?
我常常在覃昊的怀抱中醒着、晾着、搁着,在日复一日的爱与生中漂着、游着、荡漾着。我的脸颊湿了又干了,我的心走了又回来了。我的青春在覃昊的怀抱里浸泡得发涨、褪色、呆滞。可是,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他是爱我的,关心我的。如果不然,他不会变得如此琐碎。我是爱他的,如果不然,我不会夜里坚持和寂寞抗争。
两个人的日子,两个人的感情,像一种药水,浸泡了很久之后,被泡的东西再也褪不去那种独特的药水味。我说话、走路、仿佛身后都有个熟悉的影子与我重叠。
我是个很缺乏智慧和勇气的人,我总是以气这样虚无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我不能不爱覃昊,我是爱他的,爱他又恨着自己。我的软弱,我的一再妥协,都让我耿耿于怀。他的那双眼,含着某种无法诉说的悲凉,夹杂着渴望、深情。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蕴藏着让我当场毙命的爱情。同时,也就在我倒下的那瞬间,我看到了划过天空的流星,闪着幽蓝耀眼的鬼媚之光。覃昊的眼神扑朔空洞,找不到焦点。他望着我,却望穿了我。
覃昊的理想很简单,他只要可以和我平平静静的生活,他只要一个没有任何风浪的家庭。其实家庭他已经有了,我想他没有说对,他要的不是家庭,他要的是比家庭更多的东西。比如,那种会致命的爱情。他说:“小白,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我们可以开一家餐馆,只要几张台,每天只供几种菜,但却是绝对经典的。最好是海边或河岸边。就像慕尼黑那里的一家餐厅一样,只有几张台,总是要订座才有位的。一间很美的烛光餐厅。”覃昊每次说他的理想时,总是那么地陶醉。
看着一个男人如此心醉的梦着他的梦是件幸福的事情,可是我知道这样的幸福与我没有关系。我从来只是听覃昊说,我不反驳他,也不想破碎他的梦,因为我的理想和覃昊的不一样。他的生活不在别处,我的生活不在这里。我无论如何改变,都坚持地相信:我是一团四海为家的气。我一直在寻找真正的家园。在我寻找的途中,突然碰上了我千百年来都深爱的情人,上天把这次相遇安排得太久,等到我们相遇时,已事过境迁,爱情成了痛苦。遇到覃昊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停止我的寻找,可是没有哪里可以让我甘心留下。他留不住我的气,他知道我还会把他的气也带走。因为太爱我,他知道这个故事就会像美人鱼的童话一样,撕裂他的心肺。
覃昊从此恨我。
我们就是这样爱着也恨着,在爱情的两岸坐看年华老去。我对着镜中的自己,发现那张脸已失去了青春的光泽。头发长出来了,染色的部分就成了下半截,上面是新长出来的黑发根。这样的阶段最让人尴尬,像穿西装配球鞋的打扮一样,酸溜溜的。我的爱情也同样是尴尬的。
覃昊几乎每周有三天和我住在一起,那些日子里,每到要睡觉的时候,我先去洗澡,他就在房间里给那个女人打电话,有时就在隔壁,有时会走出去。我总是在这个时候泡在热水里发胀,嘴里满不在意地哼着歌,可是我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谁,哼地总是那首哀伤的老歌:“Thisistheendoftheworld,sinceyousaidgoodbyetome……”
而我何时变得爱哭,这样的哭,是天生的那种以哭虚张声势,还是我真的因悲哀而流泪。
我望着水中的自己,肿红的眼,模糊的脸。手上一把用来剪指甲的小刀,狂乱地摧残着我稀疏的头发。可是,人真的如此可悲,我剪短了发,却剪不断牵挂。覃昊默默地看着我疯狂的举动,他什么也没说,一直到我停手。我分不清自己是哭还是笑,我的碎发落了一池一身,漂在水上。回头问覃昊,“短发,好看吗?”
第二天,覃昊带来了一把大的剪刀,仔仔细细地帮我修理起我那出不了门,见不得人的发型。
他说:“还是第一次帮别人剪头发。”
这似乎是最无味平淡的话,但我看到镜中的自己,那张堆满了爱与痛的脸,淌着无声的泪。覃昊还是那么专注认真地修整着我地发,我突然想起三毛,想起何西也曾如此一心一意地修理她赌气时乱剪的发。她的故事在我少女时代里是牵扯着我忧愁的线,我就像被放飞的风筝,随她飘飞。
头发修好了,齐齐的。镜中我的身后,站着的是个结着忧郁的灵魂,他那双有力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肩,我转身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在他的怀抱里,从第一次被他抱,我就感觉到了什么是我渴望的安全感。
对于两个人的世界,在遇到覃昊之前,我一直以为精神上的爱是最美丽的。认识覃昊,让我认识了性爱。而性爱在我看来就是一种默契,是融化和被融化的激烈又奇妙的反应。后来和覃昊分开了,但我很难找到那种和覃昊才有的默契。在他的身体里我被融化,在他完全的支配下我到达山尖的顶峰。而我的快乐则是让他达到他的颠峰,让他在我身上体验男人的骄傲。他是温柔的又是粗暴的,他就像优雅的调酒师,我在他手里变得柔软,变得轻曼,变得疯狂,变得激荡。性爱在我的父辈那一代是不齿于口的,但在我们这一代却找不到那样的矜持了。
覃昊相信性是爱的最高层次,当爱达到最深,性才会最和谐。他一直坚持这个看法,而我一直不赞同。我相信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虽然爱的一部分是性,但这两件事有时可以是毫无关联的。正如我对姜西对吉的爱恋一样,单纯得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快乐一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这纯粹是性的爱和纯粹是无性的爱。我对覃昊的爱是这两者的结合,甚至性更多于爱。
刚开始他说:“小白,你还要再像个女人一点。”
我不懂怎样从女孩变成真正的女人,可是我开始学习怎样去做一个女人。我学会了穿那种丝质光滑的蕾丝内衣,学会了爱一个男人别问太多为什么,学会了在他累的时候送上咖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发誓要成为他生命里最理想的女人。我可以做到,做他生命里最后一个天使。
只有覃昊,在他之前没有谁可以让我极度渴望做个真真正正的女人,一个让有男人味的男人觉得有女人味的女人。
为了自己爱的人,女人总是愿意全力去改变自己,只为了要把自己变成他爱的女人。
后来有一次,覃昊说:“小白,知道吗,你已变了好多,你现在真的像个女人了。”这样的改变从另一方面讲,听道覃昊如此挑剔又孤傲的人说满意的话,竟使我充满了骄傲的虚荣。其实,我当时并不懂,女人的可爱也好,美丽也好,有女人味也好,全都是因为那刻那个爱她的男人。
我的生命里,来来去去的男人,有的让我怀恋,有的让我理解,有的让我动心,还有一个人,曾经让我毫无保留的付出,让我用身体和心灵去爱。
覃昊是实在的,他是性与爱的结合,他是从肉体和精神里对一个女人来讲最深的纪念。
我十八岁认识覃昊,他改变了我一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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