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布奇诺和万宝路最新章节- 第二十七章虚度-小白z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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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开学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发疯了一样看电子书，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一天不出声音，不需要任何语言的交流，憋到后来连说话都怪怪的了，只会说一些极简单的字：“哦、恩、好、不好”。从图书馆开馆到闭馆，我几乎都不出去，巧克力和薯片就是最方便的能量来源。那段日子里沉迷进去的是苏童、黄碧云，有时也看张爱玲。我发觉自己对怪异或灰暗的调子很容易入迷。那些尖刻酸辣的东西尤其让我钟爱，最能触及到我五脏六肺，让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假。最后我的影子隐退在昏暗的霓红、堕落的夜幕下，三寸的高跟鞋，走起来“嘀哒、嘀哒“地响；火一样的朱唇；贴身的超短裙，露出小腿优美的线条；还有那丰满的臀部和圆润的双肩；回眸一个饱含挑逗的妖艳眼神。我惊讶自己的幻觉，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与现实中完全相反的我？这样的幻觉又代表了什么？对性的压抑，还是渴望？这些莫名其妙的幻觉开始像一股暗流从月夜中看不见的阴影处袭击我。我以为红酒和高跟鞋不过是一种香水的气味，与我的生活格格不入。但从那样的幻影出现后，我却开始时常无端地悲哀起来。每一次毫无原因的悲哀，总是让我束手无策。唯一可能减缓这种封闭的痛苦，就是去睡觉。可是睡觉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会加重我的头疼。

    女人的一生，在我眼里，总是归结到悲哀无奈的。再坚强的女人也骗不了内心的软弱。我常常躺在床上，想自己是不是病了，或者是寂寞得憋出了病。我开始爱上了自言自语，讲着讲着的时候，会突然觉得痛快极了，甚至像抽烟上了瘾，又像鱼儿在水里不停地快乐地摆尾，那是种无人可以打扰的无拘无束。

    我相信，心灵因孤独而思考，人则因思考而成熟。不能在语言上倾吐的时候，更不能让思想松懈。我常常想一些无头无序的事：有谁可以告诉我，在这世界上有谁真的可以去依靠？父母？情人？朋友？我们其实谁也靠不了，但谁都需要有人依靠。不靠，也许是年少轻狂，也许是不解人情世故，也许是只要些自由简单的日子，也许我还不肯定自己要什么。可是，我也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不靠大家，我又怎么能在二十岁的时候做个快乐的二十岁的少女？

    少年时看过一幅对联：若不是山高水长路坎坷，怎知道什么是成长；若不是年少轻狂不能原谅，怎知道爱和恨的差别在什么地方？人性分析起来总是非常的矛盾的。当我们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有人相信，而我们口口声声大言不阐说着美丽的或丑陋的谎言时，却有着极大的可信度，甚至是让人百分百折服的，不加辩解的相信。

    晚上的彻夜失眠，常常是暗示我的女性生理周期将要到来。我的情绪变得不稳定，容易胡思乱想，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像发疯一样。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在一种极大的混乱和碰撞中迷失，找不到平衡点。惶惶不安。打电话给父亲，向他发泄我的困苦似乎是一直以来的唯一的解决方式。我生命中维系着的守护神从来是他温柔和蔼的笑容，让我忘却所有烦恼痛苦的宽广大度。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我像累坏了一样躺在沙发上，没有再哭，没有在继续抱怨。我的思维在充满酒精味的房间里慢慢伸展，它爬过装咖啡的罐子，放糖的盒子，糖撒了些在桌面，却还没有引来巡猎中的蚂蚁；它继续在不知不觉中延伸，桌面上是我写了一半给爸爸妈妈的信，还有一些画满了无聊文字的纸片，给覃昊的，总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房间里传来音乐声，是THECRANBERRIES的让人感到迷离、感到想醉的有点那么略微颓废的唱腔。泪水什么时候流下来，什么时候湿了我的头发？我没有办法知道这一切是否是注定，我是否是注定要到这里来，爱上这样一个人。是上天安排吗？当我们四目相对的那刻，还有什么是注定？爱情，或者说生活，远远不止这些，酸甜苦辣中，还有千百中酸，千百种甜，千百种苦，千百种辣。像素描一样，它看上去比色彩单调，但实际上比水彩更丰富。它不止有黑、白、灰，还有深浅、有亮点、有投影、有反光，有许许多多中间层次，越是深入，就越是层出不穷，越是看得清就越看不清。

    我的失眠似乎一直就没有彻底好过，常常伴着头疼一起来折磨我。我总是喜欢做梦，而且能把梦记得很清楚。我的梦里是牛津，梦外是咖喱鸡加炒饭。我任性起来会像个幼稚无知的孩子，我以为自己不开心，只要做些事让大家都不开心，我就可以平衡了。其实这是无聊又荒谬的想法，自己心里也是清楚不可能，也并不会去尝试，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没有谁可以去轻易平衡的。

    中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照进来，我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漫无目的的忧郁着。这让人变得软弱的忧郁被引发的起因，也许是昨天那份不合口味的三明治，也许是我那长期无人记得的电子邮箱，更有可能的是我那身灰灰的睡衣，还有一头松散的乱发。（我早就开始憎恨红色的衣服，当我把红色衣服都放进床角的柜子里时，我才发觉自己的红色衣服竟有满满一箱）那乱发里最让我厌恶的，就是头顶上新冒出来的黑色发根和下半截棕黄色的头发长在一起，显然丑到极点。我累了，我懒得在对你讨好。覃昊，请你了解，我无力再把你要的当作目标去为之努力。总之，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快乐，十分十分地不快乐。而且没有一个具体的原因，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对象。唯一的满足只能于对忧郁的细微体验。因为我固执地认为不体会忧伤，就不懂得真正的快乐，人的福气是大悲而后知乐。我做不到先出世，再入世的大悟，只能在忧伤中咀嚼快乐的滋味。

    在这样的年龄，总是很最容易困惑和伤感，我也因为摆脱不了这样的空虚而讨厌自己。我开始看禅学的书，然而禅之道却不见得能让人开悟，反而加重了我的头疼。我又开始研究哲学，在众多西方哲学家中，我一向最喜欢的就是叔本华。第一次接触他的观点，纯属意外，甚至到现在我还不明白。那本叔本华的《爱与生的烦恼》的出现一直让我觉得诡异，因为它不知是从何而来，属于谁，就这样很自然又无从解释地出现在我家的客厅的茶几上。它似乎想好了要在那个位置被我发现，被我拿起来，被我当宝贝一样走到哪里都要带在身边。我常对得到这本书的偶然产生暗暗的恐惧：原来生命意义的顿悟与诞生都是如此偶然啊。我的世界观、道德观的形成竟是因为这样的偶然。对于这个偶然，我认定它是时间和空间下的必然结果。我从那本书开始，坚定了人生的本质是痛苦的，生存的全部意义是痛苦。我以前喜欢永恒这个词，可现在觉得很虚假，永恒是什么？又有谁可以用一生去证明什么所谓的永恒？

    在我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有间不大的展览室，更像是间美术工作室。那天我经过时，停了下来，而且一定被一种独特的东西所吸引，看得出了神。那是橱窗内挂着的一幅创作，一个大大的空框，中间吊着一支大试管，摇摇欲坠，里面有半管水，不知道是不是会发出香味的那种，试管里插着一只小花，没有什么特色的花。这个设计已经不是新鲜的构思。但看到这幅创作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那篇林白的《猫的激情》，我甚至还看到了那只猫，在幽暗的光线下舔着自己的伤口。那么仔细地，可怜地，缩成一团。

    美术从型是个遗憾，但遗憾才会这样一直放不开。于是我报了名去上夜校，学的是人物素描，或者说得准确些是人体速写。速写的对象的完全是裸体真人，真材实料的。这样的机会在国内一般只能是进入美院学习后才有提供，而我，却在一个很普通的业余美术班里得到满足。说是来学，可是老师几乎是不教的，完全是自己想怎样画就怎样画，也没有太多拘束。画画对于我，像是从小注定的挚爱。我一直渴望成为画家，却一直没有能够尽力。但只有握着笔的时候，我才能体会自己性格中的本质。这个梦想像一直背负的债一样，一辈子都是遗憾。这种遗憾的感觉是一片灰蓝，灰灰的泛着蓝色的光晕。每当让我惊喜的艺术品出现在眼前时，这片灰蓝就会慢慢扩张成一种内心的隐痛。

    李雯来信说已办妥了去新加坡的留学手续，顺利在新加坡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涯。她是用惯了钱的千金，却也和当初的我一样，面对着高消费的生活目瞪口呆，只能一省再省。直到她找到一份兼职的工作后，这种情况才有了改善。生活的变化总是快之又快的。各种有计划和没计划的变化无时不刻在我周围发生。很难想象再过几年回国后，原来的人都身在何方。

    忧伤和寂寞都在安静沉默地对抗着我每日的热情。我坚持给爸爸妈妈不停地写信。其实连续不断的原因，只是为了把每月都发行的新邮票用出去。这个爱好是爸爸给的，不完全属于我。我猜自己之所以会在小时候就爱上它，主要是为了讨爸爸喜欢。我从型希望做爸爸的乖女儿。他喜欢的东西我也试着喜欢，他感兴趣的东西我也试着感兴趣。他传给我一套《红楼梦》，我爱上了林黛玉；他递给我一部《红与黑》，我爱上了于连；他喜欢李清照，我也学会背几句：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但我没有快乐着他的快乐，也没有悲哀着他没有的悲哀。因为他的快乐是大快乐，他的悲哀是大悲哀。看不透世上的大悲，怎么会感到大乐呢？他一直以来就注定了扮演一名理解女儿的父亲的角色，所以我总是在最无助的时候把他看作依靠。我常常回想起，他望着那个当年因姜西的离开而伤感个女儿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最宽大的理解和包容。他永远不需要多说，他的眼神就吐露了他的关怀。

    “走吧，爸爸送你回家。”

    “小白，你要不要吃甜筒雪糕？要不要吃葱油饼？”他不知道，其实这些都是平常却让我心动的话。

    很多事需要回过头去想，人生就是个过程，我在这过程中徘徊、彷徨，寻找着自我的解放，也感受着这个过程给我带来的蜕变之痛。我在追逐什么？不停不停地追逐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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