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tv作品集最新章节- 黄蝴蝶-aitv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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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上高中的H市实验高中，绿化是搞得很不错的。每当春夏两季，就有不少虫豸在草丛间起舞。当然蝴蝶是必不可少的。比较奇怪的一点是，我所看到过的粉蝴大多是白色，而黄色的虽是同样的品种，却少得可怜，只要有两只以上的蝴蝶出现，一般都是白色的，最多有一只是黄色。这令我迷惑得很，仔细观察，其实除了颜色不同，它们也没有差异，都是那种最常见的菜青虫变成的粉蝶。

    直到有一天上体育课，突然飞来一只黄粉蝶，做出了某些白痴举动（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毕竟时隔一段日子了），弄得大家哈哈大笑，在一阵忙乱之后，被一位胆大的女生抓住了。我还颇为可惜，因为那只蝴蝶离我还有较远一段距离，否则以我从小擅长的捉虫技术，一定可以将它拿下的。

    但是经过这个事件，我在之后某天没事干时，不知不觉想通了关于黄蝴蝶的稀少以及白痴这二事的关系。其实是这样：首先，黄蝴蝶势必因为某种原因，本来就比较少。然后，我们知道，因为有着天敌的存在，不利于生存的个体势必会被淘汰，所以一个种族应该在经历无数次淘汰之后拥有了抵抗环境的侵害而生存下去的能力。可是，这样的淘汰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被淘汰的种族的个体数需要达到一个比较多的程度，否则一个大筛子筛下去，没准把所有的个体都筛掉了。因此，黄蝴蝶的种群密度一定没有达到淘汰制所需的数量，并且由于密度小，很有可能导致近亲繁殖，致使黄蝴蝶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进一步下降，通俗来讲就是越变越白痴。而正因为它越来越白痴，就更容易使种群密度进一步下降。

    做出了这样的推断，自觉很不错，把它添油加醋写了下来，准备什么时候寄出去。刚刚写完这东西，我们就进行了会考，之后是填志愿分科，我考虑良久，还是选择了理科。而我所在的这个班级将成为文科班，所以我得从这里出去了。

    高三开始时我被分到了9班，由于我是住校的，寝室也要换到和9班的同学一起。这时我得到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由于在高三时有很多复读生插进来，所以寝室已经不够了，而厄运，偏偏落到了我，以及我后来才知道的两名也是从原来的班级出来到9班的同学身上。

    学校负责安排寝室的老师向我以及另外两位同学道歉，说实在是再也挤不下了，今年的复读生特别多。那两人中一个胖一点的同学说：那要我们怎么办？我们难道睡走廊吗？老师说倒是给你们找了个地方，就是小了点，只有请你们委屈一下了。

    当我们看到那个地方，真是目瞪口呆了。原来那个房间就在教学楼上。我们的教学楼是拐角式设计，很像一本立起来的打开的书，两边都是长方体教室的情况下，中间势必要多出一块不规则四边形来，教学楼有4层，第一层那里当然是空的，作为大厅。而第四层是电教室，用来在领导视察时放几个幻灯片装装样子，或者给老师申报科研成果（自然是某种做得很白痴的课件）时作示范教学用。二、三层本来是仓库，堆的是一些坏掉不能用的桌椅和设备。现在他们把第二层的东西统统堆到第三层去（其间特许我们挑一些还看得过去的桌椅拿去用，我看即使百里挑一也多半要把两个同类的凑在一起才能用），然后给我们两张双层床，让我们去住。

    来到住处第一天，三人忙着一起打扫灰尘，这里的灰尘堆积到一种阂人的程度，我们每次从窗户那里扫到门边时，最后用扫帚都扫不动了，不得不把扫帚把儿横在地上，推着灰堆走。忙累了整天之后，大家都坐在刚刚用湿布抹过还没有干的床板上休息。

    “唉，为什么我又弄得和别人不一样了呢？”先前一直沉默寡言的那位同学叹气了，“所有的学生都在学校后面的宿舍里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我们却要……”

    “却要孤零零地留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呵，秋天也快到了，秋风一吹，就更凄凉了。”我接口道，不过我并没有很赞同发话者的意思，微微带有调侃的意味。

    而那位比较胖的同学说：“其实我觉得这样满好的，比起那边几十个人挤一个教室那么大的寝室，我们只有三个人多清静！”

    晚上睡觉时互相问清楚了对方的事，我这才知道胖子和忧郁的那位从小学就是同学，而且也不是H市人，而是在H市管辖范围内的县级市D市，D市规模小，学校也少，这倒也不奇怪。他们读高中就到H市来读重点的实验高中，因为两人关系很好不想分开，胖子就去求老师把他们分在一个寝室。没想到这样一来，居然被弄到几乎没地方住的局面……

    虽然一开始大家就都说了自己的名字，但彼此的记性都还没有达到过耳不忘的水准，现在当然很不好意思地再问一次各自温习。于是我知道了忧郁的同学叫PQS，后来我常常是叫他小P，胖子觉得很有意思，也就跟着叫。

    第二天照样还是清洁工作，不过工作量小多了，我们做了一上午也就把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胖子指着堆在墙脚的那些破烂桌椅说：“学校没有给我们桌子，我们只有靠这些了！”当然，这些是不够的，还得自己修补一下。于是我们又开始做木工活。

    我自认有文人天分运动神经不行（好像有些牵强，汗……），不过，在一旁出谋划策还是可以的。我就在破烂堆中翻翻找找，拣出可以拼到一起的部分，让其他二人钉在一起。小P和胖子先前倒是准备了钉子用来钉镜子之类东西的，可是这时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谁有锤子？”胖子问。

    大家面面相觑。所有的人都有这样一种心理，对于比较难拿又非消耗品的东西，总是希望别人会带的，如果是在几十人的大寝室倒也罢了，但眼下我们只有三个人……。

    小P拾起一根桌腿：“用这个代替就可以了。”

    他说着，在摇摇欲坠的凳子上扶起一根钉子，拿着桌腿就敲。

    我的话这时才出口：“不行，用木头敲钉子，钉子头会往木头里陷，下面根本钉不进去。”

    小P却不回答，只是用行动证明了钉子确实可以钉进去。

    “难道这个桌腿是红木的？”我暗自瞎想，当然我不会把这么白痴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向小P要了桌腿来仔细观察。那上面并未出现我预想中被钉子砸出的印痕，但是油漆倒是被碰掉了一点，其实那上面的油漆也剩不了多少了，但新掉油漆的地方比先前就没有的地方要白一些，所以很容易看出来。要是这是在漫画中，主人公定会举起桌腿，大叫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木/石化木/金刚木/西海玄铁木？”然后一个老头会出来鉴定，大吃一惊说：“小伙子你是从哪里寻来这件珍贵的古代××王朝的秘宝的？”于是此桌腿被主人公计划拿来做棺材，但是因为只有一条所以只能做了骨灰盒，反正国家提倡火葬……哎呀跑远了，主要是想到了坚固的木头的一般用途。

    小P见我拿着桌腿猛看，疑惑地问道：“这截木头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没有……”即使有的话我也没有发现。我把桌腿还给了小P。

    小P接过桌腿，却没有继续做他的木工。他也看着桌腿，过了半晌，小P说：“你说得很对，的确不该拿木头敲钉子。”他的语气出奇地无力，让我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胖子出来打圆场了：“你们先歇着，我去想办法借个锤子来。”

    胖子走后，屋内沉静异常，只能听见楼下新生报名处的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小P拿着很多残胳膊断腿（当然只是桌椅的）七拼八凑，看起来很颓丧的样子。我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搬弄这些破烂。

    “不如拼个复杂点的东西吧。”看他一副要把眼前的东西当积木堆的样子，我提议，“反正我们以后要放东西，做一个三层的柜子吧。”

    胖子回来时正看见我们在激烈地讨论该用一块边缘破损的三合板还是一块只剩下两层板的三合板做隔层，他笑了一下。

    “两块都用上不就得了？叠在一起更结实呢。”胖子说。

    我和小P同时回头驳斥他不懂结构设计，不要来充内行，那样不行的钉子没那么长。说完后我们才发现彼此说了同样的话，于是三人都笑倒在地。

    在晚上的时候，胖子一定要小D睡上面，我和胖子睡下铺。在我快要睡着时，有人轻轻拍我。睁开眼发现是胖子。

    胖子不知何时已经下床，蹲在我床边，小声对我说：“今天谢谢你。”然后他自己解释道：“上高中都两年了，第一次看他笑得这样开心。我想他从此又要多一个朋友，不会再那样时时感到痛苦了。”

    “他有什么痛苦啊？”我问。

    胖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月亮，最后他丢下一句：“以后看他自己会不会告诉你。但是你不要直接问。”就回床睡觉去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也看着月亮发呆，满肚子都是问号。

    虽然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但也不至有意窥人隐私。胖子最后那句话是对的，既然那是人家的痛处，那么还是不要去触痛的好。因此，这件事也就这么被我忽略过去了。

    之后就开学上课了。我们又发现了住在教学楼的一个好处：不用担心迟到。也同样发现了一个坏处：除了晚上，都吵得很。日子就这样在怪异的生活中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我把抽屉清了一下，把里面那些各种各样的纸都分了一下类，用过的草稿纸丢掉，写的文章放好，广告和报纸打包另放。清到一半我吃饭去了。回来后看见胖子正坐在我桌子面前看其中一篇文章。我凑过去，发现是那篇关于黄蝴蝶的散文。

    胖子看完后，我赶紧问：“写得怎么样？”

    “蛮好嘛。”听到这样的回答实在叫我兴奋。胖子接着说，“真想给小P看看……还是不要让他看到，免得刺激他。”

    我正觉得奇怪，小P和蝴蝶有什么关系。胖子忽然神秘地靠过来小声说：“其实黄蝴蝶会这么少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原因。而是——学校里有一个‘蝴蝶捕手’的缘故。”

    见我一副看科幻片的表情，胖子大笑：“开个玩笑就吓成这样！其实所谓蝴蝶捕手，就是小P呀。”

    我只有尝试着问道：“你是说黄色蝴蝶是小P在捕杀才会变少的？可是整个H市，据我所见，到处都是黄蝴蝶比较少啊。”

    胖子意味深长地道：“就是因为有小P在H市，黄蝴蝶才会变少的。”

    “你是说……H市的蝴蝶都是小P……”我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古怪的行为我一直认为只有侦破电影中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当然他并没有特地去消灭蝴蝶，只是他很讨厌黄蝴蝶，要是见到了多半杀掉。”胖子说。

    我始终觉得难以接受，小P是这样的人么？其实我小时候也是非常残忍的，经常捉很多蝴蝶蚱蜢，都捏在手里，等到拿回家里，很多就闷个半死。有时干脆就活埋，或者直接弄死，再就是扔给蜘蛛吃掉。后来还发明了把它们按在水里看能憋多长时间的玩法。但这已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了渐渐心慈手软不再随意杀害虫子。这样说来我似乎是强盗作了官反来抓强盗。自己还真是可笑。

    虽是这样想了，心中的不安仍旧没有消除。平常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小P那里一定存在着什么问题。

    “他为何讨厌黄蝴蝶呢？”我开玩笑地推测道，“是不是他以前喜欢一个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子喜欢穿黄裙子像蝴蝶一样活泼但是后来那女孩抛弃了他？”

    胖子拍着桌子笑翻了：“你还真能编派！哪有这事？以他的性格，就是喜欢人家也不会说出去。”

    “好，我比不上你和他同学这么多年，你说原因呀！”

    “也许是他很孤独吧……”胖子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搞不懂了，孤独和讨厌黄蝴蝶有什么关系，但看胖子的样子又是不想说。我只好转换话题：

    “那么他怎么杀呢？用网子捞？用杀虫剂杀？还是养很多燕子专门训练它们吃黄色的蝴蝶？”

    胖子摇头：“咱们和他住一起，有看见过那些工具吗？”

    真的没有，小P除了性格有些忧郁外，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怪异之处。

    “那是怎么做？”

    “你自己去观察吧！”胖子再次丢下满腹疑问的我躺床上去了。

    观察？当然，普通的观察是不行的，我得采取主动。

    星期天下午，我去外面逛了一圈，在文化宫的花园里捉到了一只黄粉蝶。拿出准备好的瓶子装上，我带回了寝室。此时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我在路上顺便买了一包方便面准备对付一餐。他们都不在寝室大约是吃饭去了。我把蝴蝶放出来让它在寝室里自由飞。

    不一会儿，小P回来了。

    他看见了蝴蝶，就问我是怎么来的。我说大约是什么地方自己飞进来的吧。

    小P听了，只是默默地打开窗子，让蝴蝶飞走了。我感到奇怪，他不是讨厌黄蝴蝶的吗？怎么反而放走它呢？也许是因为我在这儿，他不愿我看见他的行为？看来这种方法是很难能奏效了，我得换个方向去寻找答案。

    于是，在平时，我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在地上、草丛中停留，这样，就给我寻着不少黄蝴蝶的尸体。这些蝴蝶有的是自然死亡，蝴蝶的成虫寿命本就不算长，有的是死在天敌，比如蜘蛛口中，也有的是被顽皮的孩子（比如小时的我）玩死的。以上三种死法都很容易断定，自然死亡尸体最完整，即使翅膀可能有破损，尸体也多半是出现在远离蜘蛛网的地方，有可能出现在较高的建筑物中，因为蝴蝶会飞到楼房中，然后因为建筑物玻璃的阻隔而无法飞到外面，在那里停留过久就死掉了；蜘蛛吃了的多半被一些蛛丝缠住；小孩玩过的情况就比较多样，有的变成两截了，有的倒毙的水中了，有的翅膀被拔掉了。

    但也有相当多的蝴蝶是身体部分破损而死，也就是说，不是头掉了，就是胸部陷下去了，再不就是肚子破了个口子。从这些迹象可以判断这些蝴蝶应该是被某种细小，或者至少是末端较尖的钝物击中而死。

    这是什么东西呢？首先，必须考虑到蝴蝶是会飞的，而且可以飞很高，所以用来击杀它的工具——如果需要击杀全部见到的蝴蝶——那么它不是非常长就是可以扔出去。再考虑到把一个东西扔到高空回收很困难，所以这东西假如是后者，应该是很廉价而易得可以随意抛弃的。至于前者……除非小P能想到办法把它卷起来，否则很难带出去，而即使带出去了，拿出来打蝴蝶时总不免会吓着路人，所以这种推测被否定了。

    细小而廉价的东西是什么呢？石头？沙子？不，这些东西不一定到处都能搜寻到，所以小P肯定要携带一些备用，可是带石头之类的东西不但不干净而且也不好放……

    初秋的细雨绵绵落下，天气在几天内都是阴的，持续了多日的高温天气得到了缓解实在让人快慰。在一个早晨，我打开窗子让风吹进来，这时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我低头看去，居然有一根小小的绿豆芽出现在窗台的角落。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豆芽呢？不可能是上面掉下来的，因为上面又没有人住。而我们三人又没有在寝室自己做饭吃，而食堂里买来的饭菜中也不会有可以长出豆芽的绿豆。我捡起豆芽放手里玩着，一个念头闪过，豆芽——绿豆——小而廉价的东西，我找到了！这绿豆多半是小P买来的。可是转眼我就被自己的这个结论吓着了，小P可以用绿豆这种又轻又小的东西打到蝴蝶吗？即使用弹弓也不定做得到啊。

    我转身望向小P，小P也看着我，以及我手上的豆芽。他的目光让我感觉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我直截了当地问道：“小P，你买了绿豆吗？”

    小P点头承认了。唔，这一点来看，同学比侦破小说中那些涉案者要好多了，至少他不会故意隐瞒真相。

    我构思着问话，小P却自己发话了：

    “你是要问我绿豆做什么用的么？你是想知道它和蝴蝶有什么关系是吗？”

    看来，我的举动也许小P早就看在眼里，好了，既然这样，我就直说吧。

    “你为何会讨厌黄色的蝴蝶呢？你又为何要杀死它们呢？”

    小P想要开口说什么，但看起来他感到无从下口。最后他放弃了组织语言的努力，向我提议等胖子回来再说。

    胖子帮我们买早点去了。当他回来时，并未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我只好直接向他表示，我已经直接向小P说明了我的困惑，但小P不知怎么回答，需要他的帮助。

    从胖子脸上可以明显看出责怪的表情，也许是怪我不该这样早就把一些事揭破。我感觉在这两人面前始终摆脱不了“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情绪。但是事已至此，只有打开窗子说亮话了。

    胖子神色严肃地坐到床边，首先问我：“你看过武侠小说吗？”

    我点头：“废话。”

    胖子的样子缓和了点，他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话：“那你就把现在看作是武侠小说变成了现实吧！”

    啊？如果不是他先前严肃的神态，我肯定会大笑的。可是现在我张着嘴的傻样一定比大笑还难看。

    小P忽然起身，说：“我去教室了。”说着收拾书包走了。

    胖子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这小子不好意思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叫道：“变成现实了是什么意思？要是我说马克思复活了又怎样？”

    “武侠小说并非都是虚妄之言啊！”胖子回头很认真地盯着我说，“中国不是从古代就有侠客吗？他们不是有着比一般人更强的力量吗？即使现在，中国的武术也还是存在着呀。”

    “照你这样说……”我还是难以置信，“可是现实中的武功哪有武侠小说中的那样神奇呀！”

    “没有那么神奇当然没错，但是现实其实也并非如你通常所了解到的那样……”

    从胖子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得来的客观叙述中，我才了解到一个大致的情况。过于神奇的武功自然只存在于小说和传说中，而在现实中倒也不仅仅只有那些武当少林和武打明星，而是有着众多的门派，每个门派当然都各有他们风格的武功，至于各种武功的优劣其实也没有定论，大家基本上都达成了共识——武功高低这事在人不在物。因此现在大家都敝帚自珍，把自己的风格发扬好了就是。我听到这儿，不由赞叹道：“好和平的武林哦！”

    胖子听见我的感叹，却摇头道：“其实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这其中多半有很多弊端，不过我是外行不清楚，他们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最明白！小P其实也不是不愿说，只是有些事我们难以体会，而他又不擅长表达。所以他总是觉得自己和他人不同，是个另类，时时感到孤独。而他也希望能和其他人一样，也这样要求着自己，可他总是不自觉地和别人有不同。甚至有时并非是他的错，好比我们被分到这样的寝室，他也会因此而非常沮丧。”

    “对了！”在胖子的叙述中，我渐渐领悟到什么，“我想我知道他为何那样讨厌黄蝴蝶了。”

    “怎么？”胖子饶有兴趣地看我要说什么。

    “黄蝴蝶相对于白蝴蝶来说，正是一个孤独而另类的存在。他讨厌黄蝴蝶，乃至于看到就要杀掉，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这种状态不满，而想加以否定。可能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本能地对黄蝴蝶感到厌恶。而这种厌恶黄蝴蝶的情绪就代表了他对自己的厌恶！”我一口气说出了这么一大段心理分析的话，胖子倒是有些意外。他沉思了一下，说：“不是……唉，尽管我知道你分析得很正确，可是始终在感情上难以接受呢。”他无奈地道：“这样说小P，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好受。”

    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上课了４看桌上忘了动的早餐，我只有祈祷在下课时它不要变得过于冰冷。

    秋天的脚步轻轻走过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而著名的秋风也来到了我们的门前。猛烈的穿堂风在教学楼的走廊中肆虐着，让我们都躲在了寝室里。在那样的一个秋天的傍晚，有人找来了。

    我开门的时候看见是一个女孩子，和我们差不多大，她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这让我有点奇怪，现在又不热，且有大风，她怎么会出汗呢？

    她说是来找小P的，我正为此大发幻想时，小P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

    女孩被小P请进了屋，小P给她倒了水，让了坐，女孩休息了一下说，她不知道小P的寝室换了，到处都找不到，那边管寝室的人也不记得了。她到处问，才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这样才出了一头的汗。

    “你爸没有陪你来吗？”小P问。

    “嗯，他说以前是怕小孩太小弄出事，现在都大了不用陪了。现在正在你家里和伯伯下棋。”女孩话中的伯伯大约指小P的父亲吧。可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胖子也走过来：“小P，可以让我和小A也跟着看看吗？”

    小P看看女孩，女孩有些犹豫，小P想了一下，说：“其实也无妨。”

    我拍着胖子：“到底是什么事啊？我还不知道你们就先给我决定了。”

    胖子冲我神秘一笑：“你等着吧，反正肯定不会吃亏。”

    “那至少告诉我什么时候吧！”

    小P看看手表，说：“再休息一个小时，等九点了去。”

    九点多的时候，我们四个人都站在了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楼顶。楼顶上的风比楼下更大，我都觉得冷了起来。女孩和小P站在楼顶中央，而胖子把我拉到了一边。

    女孩从书包中拿出一个包裹，细心地解开，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对亮闪闪的短刀，在月光下分外耀眼。女孩把双刀分别握在手里，向小P拱了拱手。这时我才注意到小P也拿来了一个布裹着的长条，现在正解开它。

    “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这就是他们例行的比武。”胖子解说道。

    小P拿出的是一把剑，式样和平时在武打片中看见的那种不大相同，倒是和出土文物差不多造型。剑身比较厚，比平时所见的要短一些，表面的菱形花纹散发着鱼鳞一样的光芒。而剑柄则并无护手，只是一根缠着布条的铁条。

    小P也慎重地拿着剑向女孩拱手，当他抬起头来时，我发现他竟然笑了一下，这是很单纯的愉悦笑容。在这样的笑容中，我仿佛把握到了什么，然而这思绪如同虚影一样，又很快消没了。

    比武正式开始了。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而他们的动作又很快，让我看不分明。打斗很有节奏，快的时候好像正在爆发出无限流水的喷泉，还伴着叮叮咚咚的声响；有时又会慢下来，这时就可以看见两人的兵刃击在一起，又立刻分开。有时，其中某人又会做出某种大幅度的动作，那动作不知为何有一种特殊的美感，叫人目眩神驰，随之心中如同多了一架摄像机，在地面，在高空，在四周三百六十度旋转，像拍电影一样在每个角度回味这精彩的一刻。渐渐感到自己也旋转了起来，好像被旋风带动一样。

    我揉揉眼睛，有点头晕。

    “不适应了吧。”胖子在后面小声说，“我第一次看到时也觉得头都昏了。”

    我表示不要紧，然后继续看。

    这次我又注意到小P的目光，此时他的目光和平时绝不相同。那种惯常的忧郁消失了。怎么形容呢？可以说，就如一个人看到了好大一丛鲜花时的目光吧，是忘我的，快乐的……。

    女孩不知为何忽然一声轻呼。于是打斗停止了。小P惶然地立在一边。我们看见女孩捂着手臂，现出痛苦的样子，于是连忙跑上去。

    “都是我不小心，把她划伤了。”小P痛悔地道，“以前大人在一旁看着也没有出事，叔叔信任我才不跟来，我却这样……”

    女孩反倒安慰他：“以前也很容易出事，其实都是我爸和伯伯每次在快要出事时挡住了。这是难免的，不怪你啊。”

    血已经从女孩的指缝间渗了出来。胖子说：“现在校医又不在，赶紧送医院吧，反正三医院就在旁边。”女孩听了问道：“可以送我去吗？”

    我说：“你现在下楼会让伤口裂开，还是叫小P背你去吧。”

    女孩有点害羞，但在我提醒“不这样伤口可能留疤哦”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胖子把女孩扶到小P背上，催促道：“好了，快走，我们回头拿钱去。”

    小P背着女孩下楼时，胖子向我小声嘀咕：“你看他俩以后发展的可能性怎么样？”

    “难说罗，以小P的性格……不过这个女孩子很善解人意的。”我也嘿嘿轻笑两声。

    去医院送钱时路过一家游戏机厅，那里还是灯火通明，有很多看起来明显是小学生的人在十几台街机上奋战。我回想起了那些过去的难忘日子，就问胖子：“你觉得真正的比武和格斗游戏哪个更爽？”

    “难说！各有各的好吧，一个是真实所以爽，一个是夸张的爽。”

    “嗯。”我同意，“不过我觉得真正的比武还是比不上这个呢。”说着我比出街机上“正摇、反摇、手”的动作。“真实了，就不免有点琐碎。”我说。

    “现实和幻想，始终都有差别吧……”

    我们后来向小P打听那女孩的事，却并未得到更新的进展消息。据说她也不是本地人，只是她所属的门派和小P家关系比较好，因此隔几年都会来玩玩，顺便比试。胖子和我都感到很遗憾，只有留意信件来往。一封远方的信终于不负众望来到了，可惜小P不让我们参观。

    在很多事件中，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经验：你已经做过的事是很难不被人知道的，这就是所谓的纸包不住火。终于有一天，小P还是看见了引发这许多事件的一个起因：那篇关于黄蝴蝶的文章。

    已经忘了当时是由于什么契机使它看见了。也许是由于他当时的反应在我记忆中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才掩盖了其他的细节吧。

    他看着文章时，先是不由自主地紧皱眉头，似乎在表示“非常不同意！”可是当他看完后，却显得非常之哀伤。最后他对我说：“你写得太对了。”

    在那一天，一向是个闷葫芦的他好像在那一天把一年的话都说尽了，似乎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许久的郁闷舒解出来。在他的描述中，掺杂了过多的感情因素，但还是可以听出两点要素：1、现代的武林已经没落，没有真正创新的发展和变化，而这一切是由很多原因造成的，家长的权势、陈旧的体制、隐秘的态度、战乱而失传的绝艺、遭受浩劫而无心进取的老一辈、对和武侠小说中差距颇大的实际武术并无兴趣的年轻一代……。2、小P对这种现状感到痛心，却又清楚认识到没有能力去改变，即使能改变也无法到及深远，这令他无比绝望。我和胖子都呆呆地听着，最后小P哭了。

    那种在看小P比武时的朦胧的思绪再一次出现了，而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了它。那种目光中包含的，正是面对理想时的光芒。我想我明白了，小P会如此地痛苦，对现代的武林那样绝望，恐怕正是因为他对这个事业的热爱，如果没有爱，没有希望，哪会有失望之后的痛苦？他对那个他本不必继承的事业付出了热爱，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报答，反而让他对自身都起了怀疑。他会讨厌黄蝴蝶，的确有他自身的原因，可是，那陷入恶性循环，逐步走向衰微的黄蝴蝶，不也象征着这武林的现实吗？

    在这样复杂而深重的悲哀面前，我感到之前的一切指责都变得苍白起来。看着小P低垂的头，我只觉得我有必要走上去对他说些什么，可是我无话可说。这不是简单的友情什么可以帮助的，并且——我真的明白了什么吗？我只是推测而已，只是根据那有限的表象，做出一个主观的推测。每个人都不可能完全被别人了解，他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才能深刻体会。然而，即使我无话可说，我也不能不说什么，即使我不能帮上什么忙，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我只有一步步走上前去，拍着他的肩膀，在他抬头的时候对他说：

    “我们吃饭去吧。”

    后记

    1、关于本文的原型

    其实本文的创作思路于王晓明的《鲁迅传》，我想表现鲁迅的那种痛苦，也想用王晓明对鲁迅心理的分析法来进行心理分析。但事实证明我没有做好。

    而小P，我希望写得如同鲁迅一样痛苦，因此，写的时候加入了很多鲁迅的影子。很不好意思，这么说有点不尊重鲁迅先生的意思，在下先磕头谢罪了。对不起，我不能说不是有意的，其实正是有意的，因此我感到万分不好意思，鲁迅先生请看在我崇拜您的份上原谅我。

    2、关于格斗游戏

    其实比较有名的格斗游戏中我就会玩拳皇，唉——自从不玩FC后游戏水平经过这么多年都下降了。记得以前我是沙罗曼蛇（飞行射击）的超级高手，超级玛丽各种版本的能手，小蜜蜂的水准更不是吹的，魂斗罗逊一点但是也不错，影之传说也是极强，不打则已，打就三次通关最后救到美人，还有坦克大战，强到没法说，命接得太多了没地方用。基本上FC上所有可以玩到的著名游戏我没有不行的。但现在……唉，从来都不玩第一人称射击，所以也没有CS的体验，也不玩其他的射击、冒险游戏，格斗的玩一些，玩得最多的还是即时战略、RPG、战棋，还有不少小游戏。若说现在最喜欢的，当然是战棋类罗，非常费脑筋，要想完胜要重玩很多次，可以玩上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

    而我其实并未玩过街机，我老弟才是真正的个中高手。据他说，那个正摇反摇手要在1秒中之内搓出来，在键盘上几乎不可能，而手柄，人家一般用布包着搓，这样方向键只要手轻轻一动就可以搓到，要轻松多了。真正好搓的还是街机，正摇手只要握住杆子转一圈就是，据说他一个同学玩街机非常疯狂，摇杆子的动作大到可怕，好像要拆了那台机子似的。

    3、关于“真实了，就不免有点琐碎。”这句话

    它不但是对比武事件的总结，也是对我这篇小说的一个说明。我采用了小说兴起时那种“形式现实主义”，而此文又包含了太多我对高中岁月的怀想，因此，真的是非常琐碎。中天说我（上）的那篇是记叙文，让我惭愧万分。

    之后的“现实和幻想，始终都有差别吧……”这一句也是同样的对本文的说明。我是一个评论者，我追求客观叙述，所以我觉得即使是小说中的世界，也不该太过美好。

    4、关于比武

    其实这一段是想到“武侠小说中总该有武打场面”而加上的。可是，我不会写武打场面，偶最会玩战棋，不太会玩格斗，没有经验。虽然我小时候也是打架一把好手，但多年不练也荒疏了。

    勉强写自己不擅长的东西真是不好，现在又多了一个案例了。

    5、关于人生痛苦

    我有时想，像我这么一个没有经历过风浪，也没有社交能力，性格更有些出格的人，真的能写出优秀作品么？兴许我只能看很多书，然后写评论吧。然而有时我还是很想写小说，对一个写手来说，小说的意义是非同一般的，王小波这么认为。因此我就用自己稚嫩的笔触写下了这些文字，表现一下我的那种矛盾与痛苦，可是，我的矛盾和痛苦也许并不具有典型意义，而且我也很难将它对别人说清楚。因此，我选择了写小说，描述一种典型的痛苦，长久的痛苦，这痛苦是爱与欢乐所引起，又穿插着偶尔的欢乐。在叙述别人的痛苦中，我也得到了解脱，把生活中的痛苦丑陋升华为艺术的美，是一种最早由亚里士多德肯定的艺术表现手法，在现代主义艺术中得到了广泛运用。

    6、在《莽荒岁月》中，看到第十章的最后，博德利克鲁奇终于来救下我时，我感激得几乎热泪盈眶。其实一直努力地为他而奋战，本不指望他来救我，而突然被救，在当时的情境之下，我的感激之情真是无以言表，当时一个人坐在家里，不自觉地仰头想看到天空，想放声长歌（鲁迅好像也说过长歌当哭的）。而这种感染力，我始终在追寻，却难以寻得。

    7、关于学校

    灰尘太多以至于不得不把扫帚横下来推着灰走，这是真实事件，发生在我的小学时代，当时是三个人去扫主席台。而文中的学校，基本上是我的高中与我的大学住校生活的集合。那些旧日生活的点点滴滴，就以某种夸张的方式融合起来，变成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学校生活。我不知道我是否成功了。

    8、关于结尾

    当时，实在是累了。在写（下）部分的前一天，我打了一整天的火焰纹章外传，左手酸痛无比（在模拟器中A/B键设置为X/Z）。因此，那时的创作环境并不好，加上写结尾时已将近晚7点，父母早就在催促吃饭了，我也很饿，就匆忙结尾了……对不起大家，很多地方偷工减料了。特别是最后小P的叙述，我只用了一句“在他的描述中，掺杂了过多的感情因素，但还是可以听出两点要素”就节省了大段的对话描写，直接把我的预设含义搬出来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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