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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已经很少看小说了,一个是看不进去,一个是因为在看理论书。
前些日子偶然去图书馆,随手借到一本《精神分析文论》,陆扬著。开始也不过认为是朱光潜《变态心理学派别》之类的,了解一下就可以的书。我想看也不过是要查查弗洛伊德的死亡本能说法。没想到,认真看下去之后,发现此书意外地好。好在哪儿呢?我看是由于作者不但对心理学异常熟悉,还将心理学与文学结合来讲的缘故。正因如此,整本书充满了令我获益匪浅的理论及实际运用,作者也讲得条理清晰,详略得当,让人有一口气看完的冲动。
我认为,理论书的写作是需要水准的,“浅显易懂”会流于平淡,而来些诸如“空间转换”、“全球化”之类的新词儿,又让人昏头昏脑,不知所云。买来一些科普读物,却发觉不是没讲什么新东西,就是充满了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读复印资料那些杂志,又不由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写文章咋就喜欢弄得人家看不懂?反倒是一些大家,如王富仁、王晓明等人,写点文章,不见得有多少前沿话语,或者深奥原理,却能让人不但想看,看了后还必有所得。而复印资料某期上很多人大赞的一篇博士论文,我才看了一页多就放弃了——那篇文章,每一句话,我都明白意思。可是把它们组合起来,我就不知在讲什么了。
这不是在要求“雅俗共赏”,本来,文学论文就不是写给外行人看的。但你也不能仅仅写给你那个圈子里的人看吧?也许,在你那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你用到的各种术语,用了这些术语,文章也确实很有分量。但这样一篇很多人看不懂的文章,究竟对中文这门学科有多大价值呢?
其实我也知道,有时把文章写得艰涩难懂也是不得已的。我最近就见过某毕业论文写得很多老师看不懂而得了高分,但那名同学的答辩时却结结巴巴很难答出什么来。后来有老师才从论文中发现大段的抄袭痕迹。
在论文中,玩弄高深逻辑,确实很有趣,很划算。然而这并非逻辑的真正魅力所在。优秀的逻辑清晰明了,论文的写作与小说的写作并不相同。小说可以曲径通幽,论文最好开门见山。小说可以抒发感情充满修辞,论文则应该客观而简洁。如果一个人妄想在论文中用小说的语言打动人,那么,只会让人感到作者的幼稚。论文具有一定的套路,这个套路和小说的套路不同。小说的套路是应该被超越的对象,而论文的套路则是易于阅读的基本保证。这正如诗歌可以排成各种奇怪的样式,而看数据还是做成统一的表格更好。
理论书,对于我来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魅力。这种魅力源自它优秀的结构。理论书一开始就告诉你它要讲什么,然后它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解,每句话都带来大量的信息,适当的时候它还会反复举例验证这些信息给你看。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吃饭后、睡觉前、等电视节目时,抓起它就看。它没有容易忘却的情节,没有你可能会讨厌的人物,没有庸俗的桥段——它就是讲它该讲的,不需要为了市场而添加各种吸引大众的要素。而当你和作品对话时,你会感觉到作者是一个认真的人,做着充满创造性的工作,他不会因为小说写太多而疲乏,弄出琐碎厄长的情节。你觉得满心欢喜,因为这是作者很多年智慧的结晶,你读了它,你的寿命就仿佛增加了那么多年。
今天又去图书馆了,几乎翻遍整个文科流通部,找到了陆扬的其他著作,还把同一丛书的其他著作也抱了个空,把卡都借满了。幸好我有两张卡,满了就换一张继续借。我真是太喜欢这些理论书了,它让我看到了人类的智慧光芒,进步的希望。在网上看书看多了就会对中国人产生悲哀的想法,对小说产生厌恶的情绪。于是,我需要这些没有拖泥带水,可以为每个内行人提供求知快乐的理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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