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tv作品集最新章节- 冬日的鸟-aitv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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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12月29日星期天阴

    寒冷的冬天，我在大床上睡懒觉，时间在我听着门外家人的嘈杂声中流逝，几个小时后，本来我已经完全醒了，但就是不愿起来。舒适温暖的被窝拖着我，妈妈出差，屋里便没有人叫我起床，我也乐得躺在床上不动。

    家人早已走光，屋里平静下来。我仍然躺在明亮的天光之下。突然，我听到了一种熟悉的声音，屋里的静谧被打破了。抬头一看，果然发现有一只小鸟，从立足的防盗网上，“彭彭”地往窗户上撞。

    这只奇怪的鸟啊！几天前我就发现它、或是它的同族，喜欢往玻璃窗上撞，还偏偏喜欢撞那拉上窗帘的窗子。我怜惜它，忍受着寒气打开窗子，却惊动了它。它远远飞走，可当我最后忍不住关上窗子时，它又来了，换另一扇窗户撞。我怀着私心，想收留它，它却既不让我遂意，也不停止损伤自己。

    现在它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把自己的身躯砸在玻璃上，没有一丝退缩与放弃。看着那小巧伶俐的优美身影，我心中涌动着说不出的难受。我是一个爱鸟的人，因为它的美丽，无论是它的身形、姿态，还是行动，都透露着天地间的至美，它的轻巧，它灵动的眼睛，它尖尖的细爪，还有以完美节奏排列成的羽片，清丽悦耳的歌喉，无一不牵动我的心。它是我的梦想。我总是发挥我最大的想象力，想象有那么一个世界，我，甚至我们，长着一对翅膀，有形或无形的翅膀，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摘采新鲜的嫩叶、树上最高枝上的花朵，俯瞰规则的建筑图案，在一瞬间掠过高山大河，或是为一只可爱的小动物追逐不休。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是气流和温度，除此以外，就是自由，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们，除非我们自己不愿，否则我们可以来到任何地方。当然这只是一个理想的世界，纵使真正的鸟儿，也不能自由。

    自由，是一种多么虚假的东西，因为在这个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完全的自由。只有相对的，部分的，片面的自由。

    我不能理解鸟儿，可我知道它并不能感觉到自由，这是渴望自由而没有自由者的一种直觉。可是你究竟为什么要往窗子上撞呢？我不明白。我也不想像很多作者那样妄自猜测。我不是鸟，我们之间相隔进化的鸿沟，也许它们有它们自己的逻辑，我不清楚。可是我无法放任它伤害自己。它没有看见我，而我却可以看见它，除了玻璃反光以外也因为它在动，而我在躺着。我感到一种迫切的需要，这种需要促使我连忙从床上起来，拿起衣服飞快地穿着。

    穿好上衣后，我迫不及待地坐起，向它挥动着手臂，喊着，想惊跑它，但是它的小脑袋转了几转，抖抖羽毛，又一次向玻璃冲去。我徒劳地做出各种动作，可它根本没有理会，也许它还是看不见，我失望地继续穿衣服，打算全部穿好后去为它开窗户。在我忧心如焚的注视下，它居然在两次近距离的撞击后飞走了。我感到一阵欣慰。

    可是我没高兴多长时间，过了一会儿，那种嘭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比上次更急促，我分辨不清它是从何而来，它仿佛无处不在，充塞于天地之间。这急促的声响敲击着我的心脏，我慌乱了，最后我镇定下来，想也许是在隔壁的房间，我得赶紧去看看。

    于是我又强忍寒冷光着脚去拿袜子。

    在这个冬天的早晨，没有人给我起床的动力，最后，一只鸟给了我。

    当我穿好所有衣服时，却发现那种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我发了一阵呆，才下床走了出去。

    吃过早饭，我坐在计算机前打这篇文章，我的手几乎已经麻木，冻得冰凉，不得不隔一阵子就放在脸上暖一暖。为了避免屏幕反光，我拉上了窗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忽然我又听见了那声音。

    鸟儿开始在这扇窗子上撞。

    我连忙立起身，拉开窗帘，却只见一只黑白分明的小鸟，在钢筋上动了动，随后转身飞远了。我呆呆地看着那只鸟在我视线中消失，心中满是怅然。

    它飞向哪里？它还会回来么？

    我慢慢地放下窗帘，把窗子遮好，重新回到电脑屏幕前。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而听见鸟的絮语，一声声，不知有几只，格外动听。我不敢惊动它们了，只是默默地听着，不多一会儿，这声音也消失了。

    上午已经过半了，现在窗外只有汽车的声音隆隆碾过，汽笛在轰鸣。我动了动僵硬的颈子，坚持打完了最后的篇幅。

    看着窗帘缝中露出的一点天光，我想念不属于我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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