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的文集最新章节-小说丧礼一-吸血排骨男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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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四，二叔打过电话来说爷爷快不行了，估计只能活个十来天。接电话的是我父亲，他长出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放下电话扭头对我说，你爷爷终于熬到头了。言语中没有太大的悲伤，我听了也象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爷爷以前是个厨师，并没有什么名气。但靠他微薄的工资养活了八口之家，还送我父亲上了师范大学。他也没什么故事让我们值的回忆，要说能翻出来说的陈年古话也就是讲讲抗战的时候往日本鬼子的碉堡里送豆腐，鬼子把豆腐切成碎片挑出一些来让他吃，见没毒，高兴的用头盔挖了满满一盔子盐给他，他很高兴。除了这我再也没有从爷爷口中得到什么，一方面是生活的重担老早培养出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另一方面是实在没说的。

    我的老家叫做北韩庄，在高神山脚下。是个没矿产的地方。土地还算肥沃，地里到处种的玉米，能打不少粮食，温饱是不成问题的。村子的西边坐北面南有座关帝庙，它看起来很是不起眼，高不过五米，宽只有七米，庙的底座是象桥一样的形状，下面连小孩都要弯腰才能通过。其实它的官名叫“津速渡”，咸丰年间修，是仇犹古国关口故址上修建的。老人说在以前它的下面是个可以过大卡车的地方，骑在马上挥鞭都够不着顶，现在是被土淤了而已。除了这就再也没古迹了，要有，那就是几座分不清年代的古墓了。

    我一个月前回过一次老家，是为了给爷爷送药。二叔在电话里没讲的很明白，只知道爷爷了长了痔疮，就是好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躺上半年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何况是上了年纪并且瘫痪的老人呢。可回去一看，用惨不忍睹这句话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揭开被褥看到爷爷浑身上下大小十几个创口，最小的也有小孩拳头那么大，更别说大的了。伤口腐烂的程度可以用黄水泛滥来形容，还夹杂这一股难以言诉的饿臭。我没想到有这么严重，带来的药膏只够用两次的。雇来伺候我爷爷的本家族叔说，上一次药要用一百片抗菌优碾碎后往伤口上堵，然后用棉纱盖上，再贴上橡皮胶带，光胶带就要用一卷的。我第一次帮人换药，还是个如此这样的病人，换药的过程中胃里阵阵翻搅，恶心的想呕吐，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吐上口痰。所见到爷爷这样的都会说爷爷快走吧，活着也是受罪。爷爷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他用他那浑浊的眼看着我，我心里阵阵酸楚，可又无能为力，这种无助的感觉啃噬着我的心。

    我只在老家待了一个中午就急急忙忙的往回赶，看到病痛却不知怎么面对的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煎熬。

    初六，我父母收拾东西等我姐夫的车接了大姑大姑父和小姑夫来了一起回老家看爷爷。小姑因为刚生了个小子，所以不回了，我也不用回，还赖在床上打算睡个回笼觉，好弥补这几天贪玩留下的后遗症。

    电话响起——

    “喂……”“什么，爸走了？”“多会的事？”“早上起来发现的？”“好，我们一会就回去，”“我通知她们两。”“你先准备上，我们尽快走……”“就这样，在见。”妈妈放下了电话。

    “龙龙，你爷爷过世了，收拾收拾东西，你也回。”妈妈说着一边给我的两位姑姑大电话，哩哩啦啦说了一大堆话。

    “我哥我姐回不回？”

    “他们不用了，等快出殡的时候再回吧，这会回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爷爷故世是意料中的事，家里显得很平静。给我的感觉和平常回老家一个样，只是东西准备的比以前多了些罢了。父亲没说一句话，默默的收拾着旅行包，神情也没变化，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在为爷爷的灵魂祈祷吧。“哎，要不是下雪，早回去一天也许还能看到你爷爷的最后一面。”母亲说。

    车来了，姐夫上来帮着拿行李，我们把该拿的都拿上，下楼上车。

    “咦，小姑，你也回？还带着个小孩？”我见小姑坐在车上，怀抱着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孩。

    “能不回吗，你这话问的。”小姑虎着脸说。说实在的，打小到现在我就没见过小姑笑，就是有，我也会把它误解成脸上的肌肉神经在不自主的抽动。

    “可小孩怎么小，回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办法。”

    我不吭声了，微笑着用眼神向其他人问好，目光掠过处，看见大姑笑的最灿烂，胖胖的脸上象看了朵喇叭花，标准笑面虎的模样。我永远记得小时候我和我哥在不同的时间住在她家，都是午睡的时候她同三姑六婆在我们身旁说的句话：“家里穷，只能给我家勇勇喝点鸡蛋汤，是没办法的事。”等我们假装醒来后又问了同一句话：“睡的怎么样，听到什么没有？”我和我哥用同样的天真神情同样的天真语气天真迷茫的说了句几乎一样天真的话：“睡的很好，什么也没听见。”大姑那时就笑的象朵喇叭花了。

    我和小姑父，小姑父怀里的小孩及他的大女儿文文坐在后排；中间座位坐着小姑和大姑；前排是我父亲和大姑父；姐夫是司机，旁边坐着我母亲。车开动了。

    车里的气氛轻松愉快，大家在聊天说话，丝毫没因为爷爷的死而降下笑容，我也很有兴致的逗弄小孩。

    “呵呵，小姑父，他有多大，叫什么？”

    “呵呵，叫赵龙，刚三个月。”

    “呵呵，上鄂有两颗牙。”

    “呵呵，龙，找下对象了没？”

    “呵呵，没呢，没人要我。”我一付可怜像。

    “呵呵，该了呀，你家就剩下你一个了，你姐的孩子都两岁了。”

    “呵呵，我也想呀，找不到合适的，没办法啦。”

    “呵呵……”“呵呵……”

    无聊的谈话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前面父母在和其他人商量如何打发死去的老人。路没个尽头，在以为快到时才发现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由于前几天刚下了雪，老家的近道不好走，所以要绕远些，也可以顺便在我表哥的饭店吃饭。赵龙一路上没哭没闹，睡的甜蜜蜜的。

    我想提一下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师范的同学，或许还是同桌，在学校的时候可能已经注意到对方。学校毕业后父亲参了军，在某炮兵连开车，后来当了上士；母亲则成为了个不称职的数学老师。期间两人鸿雁传书，架起了爱情的桥梁。父亲的一箱羊脂膏打动了母亲的芳心，她披上了红衣裳，在毛泽东像前成为了父亲的新娘。这些是从他们对青春回忆的片段拼凑起来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美女，很爱干净，城市人，老爷又是当官的；父亲虽然多才多艺，会诌几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什么的，会吹几声笛子，长的英俊些，上学是利用当班长之便对母亲献殷勤方便些以外等等，就没什么可以拿来称道的了，总之门不当户不对，能娶上我母亲是前生修来的福气。结婚是父母的财产只有一只布箱，和大多数当时的年青没两样。父亲结婚几天就回部队了，两人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父亲退伍时姐姐已经出生十几天了，当了五年兵的父亲终于转业回来当了市革委的汽车司机，后来有是在父亲不在的时候母亲生下了我哥。时间不断流逝，父亲从是革委调到市教育局开车，后来市教育局改成了市教委，现在父亲因为有病，领导体贴部下，让坐了办公室，成了一名档案员，不用再风吹日晒了；母亲也由管不住学生的老师到只会聊天的布匹售货员再到现在仪器站成天和站长较真的业务员，和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两人已经有了白头发，感情经历多年的风雨洗礼，越发显的水乳交融。

    父亲继承了爷爷的脾气，平常不太爱说话，唯一的娱乐是躺在床上睡觉和看电视。人年纪大了，难免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什么尿结石胆结石高血压心脏病等等折磨困扰着他，脾气是越来越古怪，常常无缘无故的发火，让人无所适从；高兴时会用他那荒腔走调的声音唱句：“一颗红心头上戴，两面红旗挂两边”之类的歌，这个时候求他办事是有求必应，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每天要刷七八次牙和上很长时间的厕所。母亲总是忙忙碌碌的，闲不下来，仿佛有干不完的家务事，喜欢收集没用还占地方的零碎玩意，他还有颗爱玩的心，冬天喜欢给我们些“冷妖怪”，夏天喜欢给我们“格栗猴”（就是用手指在我们身上挠痒痒）；星期五晚上会去老娘家打麻将打到凌晨两点，让可怜的想睡的我去接。

    说话间大姑大儿子的饭店到了，下车吃饭休息一阵子，上车转入土路奔向山沟沟的老家。

    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两边是黄土堆成的土丘和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白雪。近处是连绵无尽的田地，地里有堆成拢的玉米杆。天显得格外蓝，我喜欢兰色，它可以使我心情开朗。

    上学时一放暑假我准回趟老家，明为避暑，暗地里却渴望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又可以撒欢的疯玩一顿，不用早起早睡，不用刷锅洗碗。现在上班了，不象从前可以常常回去，但猛的想起，心中顿时会冒出股山野的气息自我陶醉一番才有庸庸碌碌的汇入匆匆的人群去寻找发财的美梦。

    我的老家叫“药山”，别人一问：“你老家是哪的？”我回答：“药山。”“哦，原来是药山的，幸会，幸会，久仰，久仰。”我正咧开大嘴想笑，低头哈腰要谦虚几句，突然见那个人向旁人问：“药山在哪，没听说过。”那个旁人回答：“谁知道是什么旮旯，跑出来现眼。”我顿时心沉谷底，羞愧万分。

    我的老家不出名的缘故是因为出名的地方太多了，说起来也算是人杰地灵。就拿地灵来说吧，南有仇犹国故址赫赫有名，虽然仔细找也不见得能找到只砖片瓦；北有藏虎山藏虎溶洞，可惜清末来了群贼和尚占山为王，后来被消灭了，但人骨遍地。西有连日本鬼子都不敢进的“落日口”，“日不落帝国”嘛，彩头不好，不近也罢了；东有凤凰山，这山可有些来历，相传古时那是片平地来着，突然有一日有只凤凰飞临其上，放了个屁，拉了佗屎，那屎大呀，在人们眼里就是座高山，凤凰飞走了，屎却留下来造福人间，为药山填了处景致，或许那凤凰吃的不好，山上长不了什么，只有三棵千年古树在屎的正中央，稀罕的不得了，凤凰山是贫瘠的厉害了些，千年古树做不成梁柱只能做辕子。

    我老家为什么叫“药山”呢，那是因为这里盛产药材。什么人参，鹿茸，天麻……哈哈，都不产；偏产些柴胡，黄连，苦艾之类的东西。挖去了也能换几个小钱使使。这里山清水秀，山上稀稀的有些酸枣枝子和酸溜溜果子，又流下来一条细细的破抹布样的黄泉，积了滩三二只癞蛤蟆叫的水沟子。这里有林有田，数棵杨柏孤零零立在道旁，下面是几片一二分的玉米田，里面间或传来声鸟鸣，别有情趣。说到这里，仔细想想也太不堪了，家乡难道没可值的一提的吗？这又不然，地灵不行了，还有人杰嘛。

    要说到人杰，首推仇犹国大将军王党，厉害！！！手持青龙偃月宝刀，跨下骑的是追云逐月宝马，好厉害！！！你要不相信，可以到附近走走，你可以看到一个名胜古迹：“杀将槽”，那是一条臭水沟，虽然死的不是地方，但毕竟是我族中作官做的最大的。

    近代也有个人值得一提，那就是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村长，日本鬼子在的时候是奴颜卑乞的狗腿子，红军在是根红苗正的积极分子。可惜事机不密，让日本鬼子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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