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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一到了我的老家。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关帝庙,它的右面是水泉沟,我大叔就住在上面。过了关帝庙向右拐弯,我可以想象到脚下是乱石铺垫的干涸河道,前面是道上坡,坡上是弯弯曲曲的仅可勉强通过一辆小车的土路。土路左边是山,右边陡坡下是田地。走上五六十米的路后,左边变成了和土路相平的田地,右面是刚才说到的陡坡下的田地。在过去又是个比后面更陡的山坡,坡上住着人家,大约三四十户的样子,分几排该了排房,我大叔住在第四排倒数第二家。
“没雪,能上去。”车缓缓开上去。和我想象中的情景没太大的分歧,车子轮压着路基上了斜坡。倾斜着开了上去,拐了三个弯,停在更斜的坡下面。“不能再往上开了,停在这里好了。”车子向左开,停在了地里。地里栓着的三匹骡子看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直尥蹶子。我们下了车,坡上的几个闲人冲我们大招呼:“回来了?”我们回应:“回来了。”
一行人拿了东西往上走,我走在前面呼吸着城市里没有的新鲜空气,边走边想:“是应该板着面孔到家呢,还是笑着进去。”哭我是不会的,多少年没哭过了,早忘了如何培养情绪,调动脸上的肌肉,让不识趣的泪腺挤出几滴委屈的泪来表现我多么伤心悲痛了。
快到大叔家了,终于决定用微笑。
大叔家院门上贴着丧旗子,旁边立着根大约一米五高的木杆,木杆上绑着许多纸条。后来我才知道了那是叫“岁数纸”,我爷爷活了七十九岁,纸条是八十一条,意思是七十九岁加天一岁和地一岁。
我扬起我的小脸盘甩了甩我半长不长有点发黄的秀发露出我迷人灿烂的笑容大步跨进了大叔家的大门高声喊道:“快来人下去接东西,我们回来了。”
我看见院中央蹲着小婶子在择菜,她扬起微笑的脸闪动着亮唧唧的小眼睛说:“回来啦,吃了没。”
“吃了,吃了。”我说着边往正屋走,心里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安安分分的干活,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干活,而且是在这里干,好奇怪。看见从正屋风风火火的跑出来大婶子,手里拿着扫帚咧开大嘴笑:“回来了?吃了?好,我也没空给你们做饭。”我乐呵呵的没说什么。
这时从西屋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千岁叔,另一个可能是同宗的什么人,我不知道。
北韩庄可以说是个自然村,土名叫药山。大部分是同一个祖宗的后代,极少数才是外姓人家。这里你可以看到刚出生的爷爷辈和六七十岁的孙子辈,爷爷辈不一定能惹得起孙子辈,孙子辈不不会因为是爷爷辈的而特别尊重他。
千岁叔和那个长脸下去接东西去了,我把东西放下,转身进了西屋,那是丧房。
进屋右手是盘的土炕,炕上坐着两个女人在制作孝服,一个好象是千岁婶子(千岁婶的意思就是千岁叔的老婆)。左手有个炭炉子,再往里可以看到爷爷的遗体放在屋子的中央,两条长凳架了块木版就是灵台了。
遗体用红绸盖着,下面铺了褥子,褥子下是干草。遗体前摆着供桌,桌上左右个放着香炉和引魂灯,前面放着一个酒壶三个小酒杯和一个碗,角落里还有些香和五色纸。
我看见大叔正在给爷爷上香,丧房里的香和引魂灯是不能灭的,至于这是为什么,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是自古相传下来的规矩。
大叔捻了三根香,在供桌摆着用二锅头酒瓶代替的烛台上点燃了,摇熄,跪下弯了三次腰,将香插在用原浆口杯代替的香炉上。这时候我发现那香怎么看也象是蚊香而不是檀香。
大叔站起来扭过身子对我说:“回来了,有谁回来。”
“我爸妈,大姑,小姑,大姑父,小姑父,小娜,小姑的小子,我姐夫和我。”
我走到爷爷跟前,想仔细看看。可惜什么也看不见,红绸布将爷爷的全身都盖住了,只头顶上的帽子露出了一角。
这时候人陆续都回来了,我听见一片笑声,中间间杂着什么“回来了就多住两天”“这孩子真亲,喂,臭蛋”“我先上趟茅房”等等之类的话。我和大叔往外走,“强强和小二呢?”我问。
“强强村里玩呐,小二没回来。”
“咋,现在就上学?在哪上,初几了?”
“城里上呢,上初二了,只初一,初二放了两天课。”
我们走出丧房,看见院子里一片欢腾,逐鸡唤狗,笑语连天,好不热闹。大叔笑着问候了几个人后,然后说:“进哇门。”这是我们老家的土话,是进去的意思。长脸也说:“进去吧,给你父亲好好磕个头,长子先进。”
院内顿时安静下来,我扶着父亲在前面先走,后面的人们鱼贯而入。还没进门身后突然哭声响起,父亲也哭了起来,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说人类是高级情绪化的灵长目动物呢,从小孩起就会一边哭一边笑,长大了更进一步,面部表情,动作变化,声音的控制,无不能表达内心的情绪变更,笑起来阳光灿烂,鸟语花香;哭起来昏天黑地,惨不忍睹。
父亲低着头哭着进去在供桌前跪下,长脸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个托盘递给我,在托盘里放了一把点燃的香,让我在供桌右手跪下执香。这事在我奶奶过世的时候我干过,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其实这是应该是我哥来干的,他是长房长子,不过现在他没回来,这个差使自然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跪着单手扶着父亲跪下,没办法,父亲的身体实在是不好,一个人想跪下很是艰难。递给父亲一跟香,父亲拿着,双手捧住,脑袋和手同时上下晃动了三下,算是磕了三个头,然后将香插在香炉上,再磕了个头。我放下托盘,拿起酒瓶,父亲双手拿起酒杯,高举着让我斟满酒,双手上下晃动一下算是敬了酒,然后倒在碗里。这里的规矩可是很有讲究,我给人倒酒的时候必须身体挺的笔直,人们在敬酒的时候我里的酒壶也必须跟着上下晃动。父亲如此三下,才算完成了所以的手续,然后跪着,用往旁边挪挪,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我挨个给香,倒酒。这里的习俗是排在最前面的是男人,然后才能轮到女人。人们磕过了,挪到父亲后面跪着,有的还烧了五色纸。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的烧纸有的人不烧,最后人们都磕完了头。长脸将剩下的香倒插在香炉里熄灭,只剩下一根香给了我,让我也在爷爷灵前磕个头,,我照做了,拿了酒杯让长脸斟上敬了酒,为了好玩,我也烧了五色纸。
“起来吧。”长脸说了。我扶着父亲先起,人们也跟着起来,斜坐在炕上。刚才由于是跪着,肺活量受了约束,现在坐下了,自然哭声大了起来。男人还好些,练了练嗓子,湿润下眼皮表示进了孝道,另外象是我母亲或者是婶子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哭几声流几滴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眼泪意思意思就行了,哭的最凄惨的是我两位姑姑。
,比一个嚎的更厉害。哭声是惊天地,泣鬼神,风云变色,风起云涌,愁云惨雾。
只听两个人的哭声抑扬顿挫,此起彼伏,时如大海浪涌,澎湃不止;时如秋虫啧啧,时断时续;时如乳虎啸谷,震耳欲聋;时如蚕噬桑叶,几不可闻;时如春雨连绵,时如溪水涓涓,时如饿狼鸣月,是如核桃滚地,是如风扬非沙……真个是卖尽了力气。嘴里还夹杂着说辞,这说辞秉承大中华两千年的文化底蕴,尽显唐诗宋词的韵律节奏,腔调酷似元曲的风韵,可以说是集天下悲音之大乘。旁人听了后炝然而泪下,感悲音而憔悴。
“哎呀我的亲爹爹呀……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呀……(刚才你还说走了好,不用受罪了呢)丢下我们可怎么办呀……(怎么办?凉拌呗)哎呀我爹爹呀,你忍心丢下我们不管呀……(咋,还想带上你一块走?)哎呀呀呀呀呀爹爹呀……我也不活了呀……生不如死呀……(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你连等上我们回来看上最后一面都等不及啊……睁开你的眼看看你可怜的女儿呀……(我到是希望爷爷睁开眼看看你,看看你会不会被吓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那你死去)你活的时候我也没好好孝敬你老人家啊……(这是真话)你起来让我好好孝敬你老啊……(活的时候怎么不说?)哎呀我的爹爹呀呀呀呀呀……你在下面可要过好呀,不要让女儿担心啊……(咋,你还想下去看看爷爷活的好不好?)
旁边的人在劝她两,“行了,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体,你爹知道你有这份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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