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bo短篇小说集最新章节-正文婆婆-饽饽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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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婆婆

    见新婆婆那天是端午节那个早晨。前一天公公说你们回来吗，还回来过节吗？电话里我说嗯嗯，明天早晨我们回去。每年的端午节我都买很多漂亮的葫芦，最大的那个像个灯笼，老婆婆嘴上说花那些钱干什么，心里却高兴极了，我看得出来，心里很满足。今年还买吗？过年的时候我们家没贴对联、没放炮、没打红灯笼，因为婆婆没过去秋天、没过了这个年……；我们心依然在悲哀，每逢佳节倍思亲、遍播株萸少一人；我心里想，没说；却心里反复地想，却不能说，一儿媳妇不同亲生的，说想是整景，二我想的方式不伦不类更让人看了像整景，索性不说。不说不等于我不想。那是在儿子上学以后独坐在他的小桌前看他摆在桌上他***照片，还有他奶奶生前、有病期间攥在手里的两小块桃木，泪悄悄地流了下来，不光因为可怜儿子那么思念他的奶奶，也想起了太多的往事。那时候还不知道体会父母恩情。

    第一次见婆婆我不敢进屋。门外，我牙痛似地瞅着他说，我怕你妈。他笑，说我妈听我的，他儿子喜欢上谁她就喜欢谁；他自信得让我即羡慕又嫉妒。我还是没进屋，小声嘟囔说我怕你妈。他拽着我的胳膊进了屋，恰巧赶上吃饭，婆婆瞅我笑笑，起身去了厨房，我觉得婆婆不仅身体硬朗有点儿一家之主的威严，且勤快、利落愿意操心的人，心想，她和我妈谁利害呢？唉，我面啊，可能就是这命？

    婆婆补充了两个菜，很快，大家又围坐在一起吃，我不抬头，碗里的菜已经被添出了尖，我能感觉到他们一家人琢磨着人的笑，当然愉快窃着心喜地笑。吃完了他们不让我收拾桌子，我也没动。后来是婆婆一顿不紧不慢地问话，我一一回答，具实禀报。好像婆婆这关真过了，我感觉。后来我问他，你妈是不是很厉害，他打过你吗？他说你怎么不问我妈对我有多好呢？又说，你放心吧，我妈对我特别好，你知道吗，我开运动会，我妈宁可休一个班，不去挣钱；在运动场、我们班级旁边一站就是一天，我急忙说她不累啊？他说，嗯，我妈就那么站着；一站就一大天，看着我，一会儿叫我过去给我喝点儿她做的饮料。我急问，什么饮料？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醋加点开水再加点儿白糖。我呵呵地笑，那算什么饮料啊，他说，俺家穷，平时连醋也不买呢，我妈特地买的醋和贰两白糖。我咯咯地笑。我说你妈真会做，她把你开运动会当节日过了吧？他说基本是吧。我每取一个项目的前三名拿回一点奖品就送到我妈那儿，铅笔、作业本、日记本、文具盒、毛巾、餐具盒；我妈高兴地嘴都合不上了。我呵呵笑说知道了，你是你妈的快乐。他说对。

    在婚后和婆婆共处的日子，苦辣酸甜都曾有过。不知不觉，八年过去，我们搬走了。分开后婆婆知道我不会蒸馒头总是一星期提两兜来送；我说妈，你别送了，我们楼下有得是，这么沉、您这么累，别送了。婆婆瞪我一眼：那能和这儿一样吗？！她不高兴。我说那我们去取。她说行。果然，婆婆在我没去取的情况下不再等了，提了两兜馒头在我下车的站点等我，看我过来她脸上笑得像歇了一夜又绽放的花朵，久违了、复出的欢快，忽然我觉得婆婆老了而且是可爱的老小孩；我说妈你等半天了吧？多冷啊，以后我回家取，你别来了。她瞪了我一眼，显然，我失信一回。提着两兜馒头我笨拙地上楼又用脚去开门，结果把鞋踢破出一个三角口，心疼地看着鞋和晚上回来的他说：你瞧瞧，为了这两兜馒头我把刚买的靴子都划坏了，你妈真是的，何苦呢，咱们能吃多少啊，冰箱里全冻馒头。他说，我妈累你咋不说呢？没良心，想了想他又说：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妈贱啊。我说行了，我错了行了吧。

    冬天过去，夏天来了，我说儿子你星期六/日可以玩半天，不准看电视不准打电话，不准出门。听话，妈妈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回来的时候发现阳台地上一大兜香瓜，儿子笑嘻嘻地说我奶买的，她拎到了楼下，在楼下不知道等我多半天了，我一出去，看奶奶靠在墙边，我说奶你怎么不叫我啊，奶奶说：‘知道你得下楼。拿回去，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吧’，奶奶还说我关在家难受，吃香瓜就不难受了。看着一大兜的香瓜，我想拎到这儿得累够呛啊，急忙问，没叫你奶上楼休息一会儿啊？叫了，儿子说。我奶说得回家做饭呢，再说她不愿意上楼，累。我叹息地摇摇头。

    婆婆在我眼里是个坚强的人，似乎坚强的人身体就好。婆婆从不在我们面前说不舒服，更不会说有病；即使在她感到身体不适、疼痛难忍的时刻，也不会说得很严重，不会让我们耽误工作，不会让我们陪她去医院，只有在最后，在所有的事都掩饰不了，疾病摧毁了她最后的刚强，她不得不离我们而去……。

    妈，你知道你给我们这辈子留下了最大的遗憾，让我们永远无法补填。你的坚强战胜了你自己的软弱却给予你的儿女麻木的依赖，而你的溺爱让你满足了母性骄傲的慈祥却使你的儿女变成了情感与孝心间鲁莽愚顿的行者！

    妈，我知道，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你，把我们的日子当成你自己的日子过，再也不会有人有这样牵挂。

    妈，你知道想你不是泪水涟涟、不是梦里醒来嚎啕一阵，是于世无补跟踪你儿女一生的思空怀念、无奈的绞索、心的焦虑，无以回报你恩情深深的痛切。

    我的新婆婆站在门口迎接着我们，她显得很单薄和我的老婆婆截然相反；公公让我们叫她陈姨。叫的时候我可能也鞠了躬，我不知道。我的儿子有点烦我这样，他叫她陈奶小脸冷冷的，我想和儿子再说点儿什么，又闭上了嘴。这个过程慢慢消化吧。

    家园，是每个人穷其一生追随又寻找的地方。婆婆找到了，她快乐过，满足过也携带其去了自己的天堂。

    2006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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