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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女人秀
(一)
雾霭掩隐了屋顶,红球西坠。建民还没有回来。文俪把餐厅桌上的餐具统统收拾下去。电视剧演完了,文俪打开了小汉斯的房间,看他熟睡的样子,忍不住上前亲了一下,又
轻轻带上了门。
她走进了洗浴间,淋了个热水浴。水流沿着她流线的胴体滑落,文俪轻抚着自己的手臂,有一种辜负了青春的叹息在心里涌动着。
文俪结婚六年,建民比她长几岁,发胖的身体,长方的脸,总是温和的笑。笔挺的西裤,名牌的款鞋,正统的公司老板,蜕化了一些知识分子的洒脱,多了一点阔气商人的孤傲。所有的关心体贴,问寒问暖在婚后再无复现。倒是经常的一句“钱还够不够花?”然后匆匆钻进早已有人为他打开的车门里。尽管文俪总是在他上班前,上前热情的一吻,希望丈夫还以一个热情的拥抱,但建民似乎是应付了事,认为没这个必要。
看着他简化得几乎乌有的礼节形式,一种凄然又默默地酸在心里;婚姻果然是爱情的坟墓?建民过去那些拥着鲜花而至眼前的浪漫,如今荡然无存。
文俪原是黑大的高才生,一口流利的俄语,又操一手娴熟的钢琴;如今真的守了一架价值不菲的钢琴,又唱给谁听?
在建民的家里,生活里,她只是个品牌的女拥。
文俪朦胧睡去。建民回来的脚步声昏昏然冲进了脑子。
建功立业民轻轻地走进了卧室,已是午夜。他懒慵慵地拍着她的大腿:“还没睡呢?等着我……”满脸堆笑地去了洗浴间。
清晨,文俪被马路上第一声启动的车叫醒。
她把两碗粥端了上来,清淡的佐菜,还有煎蛋,馒头片,以及昨夜的菜————建民走出来坐在餐桌旁,文俪又去叫小汉斯。“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喝酒了?”“过来儿子,爸爸稀罕稀罕……”文俪在整理着卧室,听着他们父子的对话,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总是披星戴月地归来。偶尔能三人共进晚餐时也没有什么可议的话题。公司的事建民守口如瓶,在建民眼里,文俪除了做母亲,看好家,其余的就是一个摆设,他是一个善于独立思考的人。文俪的话对他是一种声波的干扰。而文俪似乎又总是有千言万语一倾温柔,又总被建民凝重的话语给驳回。渐渐的,文俪冷漠了,知道他再也没有耐心听她为他弹钢琴了。此时,她的心似凋零的蒲公英,轻风一吹,散了。
朝阳明媚地散了一室,照得橙黄的家具,有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这曾是文俪的骄傲,养尊处优的概念……如今常让她窒息。当小汉斯被辅导班小阿姨接走,这种感觉便更加强烈。她丫在阳台上,华丽的雕花铁栅在阳光下奕奕生辉,围着长满鲜花的小别墅,文俪想到和小汉斯相依的日日夜夜不禁泪然。蓦地,她转身抚在钢琴上,又按键谱曲,竟成了一支别出心裁的旋律。于是她把它记了下了,题目为《秋水伊人》。
电话铃响了。“喂,你好!啊!是清丽,什么时候到的?你等着,我去接你。”文俪跑下楼,吩咐了一声佣人王叔,便把雪白的夏利从库房里开了出来,驱车前去会友。
(二)
文利开着雪白的夏利,像扬起的帆,高耸的发髻两缕青丝在疾风中飘扬,轻拂着她白皙的脸颊和美润的颈项。
“文丽”!她热情地跑了过去,揽着清丽的肩,钻进了车。
“难得你又来哈尔滨,我们又有一年多没见面了是吗?“文丽像只快乐的鸟。
“不是公差,和家里有些不愉快,出来躲清静来了。“清丽慵慵地靠在后面柔软的靠背上。她满脸风尘,抑郁寡欢的样子仍掩不住眉目清秀、妩媚的一张脸。
每一次到哈尔滨,清丽的心总是按捺不住,一种迫切冲击着。茫然地站在月台上张望,好像有什么人在等着,又忽的,像是恍然大悟,奶奶死了,带走了童年的家。清丽的心便有了流浪哭泣的感觉。清丽闭着一双秀眼,倦怠的样子,让文俪觉得有点可怜。
她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门挨着门的玩童,又在一所小学,一个班级。人们都说她俩长得像孪生姐妹,笑起来一样的甜。
当清丽离开她奶奶家回到鹤岗爸爸妈妈身边时,文俪曾一度消沉,天空一度失去了阳光。“那么,八一队在我家吧,正好陪我。”文俪向面前的小镜子斜了一眼,看着清丽布满清悉的脸,一样写着疲惫,让人觉得活着好累。
车穿过繁华的大道,两边建筑美仑美奂,像笑迎着这个少小离家的孩子。清丽和文俪一路无话。
王叔敞开了大门,文俪直驶进去。
“在你这住好吗?不要影响你们夫妻。”清丽蓦地一句。
“你在这陪我,他不回来不更有借口了吗。清丽,有的时候,我相自杀。”文俪唏嘘的一句。
清俪一惊。文俪太像《雷雨》里的周夫人了。
婚姻像个阴湿的笼子罩住了她,但她内心却等着嫩绿的风。
这一夜建民果然没回来。
第二天,清丽走了。临行前扔下一句话:“文俪,上班。以你的才华,你的俄语水平,找回自己。”
(三)
花儿已开得倦怠,黄昏又托起了坠西的红球。文俪读着一本书,直读得心也变得枯燥。她呷了一口茶,南风中有一缕香飘进来,后院的花开了又开,艳得眼花缭乱,她懒得去看。她慵懒地看了一眼茶桌下面的一叠刊物和几张旧报纸,无聊地拖了出来。一则招聘广告映入眼帘,年令、学历、长相都有别出新彩的要求,文俪饶有兴趣地看了下去,随即拨了个电话,然后扔了报纸下楼。
文俪驱车来到了广场环型的道边,沿着大理石台阶而上,穿过宽敞很亮的大厅,文俪来到了服务台。
“小姐,请问这儿在招聘经理助理吗?懂俄文的。”文俪一身职业装,乳白色的柔质面料。这显得她十分内行,不容置疑。
旁边的一位男士向她微笑,她回以微笑,微笑和微笑散在空气里有股清新的感觉;虽然这微笑她熟稔不金。
“对不起小姐。一个月前我们已经招聘完毕。您来迟了。”服务台小姐礼貌一笑。
文俪轻轻一笑,像个小小的嘲笑。她为自己冒冒失失觉得可笑。“没关系,”她匆匆答道,“谢谢”她像镇定自己那样对着服务台小姐说着。然后转身就走。
“别…,”一个男人很轻的声音响起来。“请留步小姐。你不妨试试。”旁边的男士西装革履,五官端正中自然一派风骨,气度不俗。然而他甜蜜微笑好像是林子里的野鸡,要到她纯净的心里筑巢,让文丽心头发悸。他分明是个风流上司,然面她欲辞无言,恰似这八月的风迎迓着他的温馨;仿佛他们都等待季节。
文丽发觉自己的注视已被人瞧在了眼里,便转过身对着服务台,“那么,可以登记一下吗?任文丽。”文丽谦和的语调背向客人。
“任小姐,这是我们富丽华公司的总经理。”服务台小姐把文丽又引向旁边的男人。
“康璞斯。”微笑的男人伸出热情的手,在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纯真的意态,在现代人交往中难能的一现。他正瞧着她,看她玉桃有晕似轻颦的一张脸,他又是那么容易洞察女人,显得老道。
“明天早8点,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洽谈会,就算是考试。”康璞斯一脸正色,俨然一副寓威严与谦和尊者至上的姿态。
“那么,谢谢!先告辞了。”文俪轻快地步出大厅,启动自己的夏利轻帆一叶飘去。
这是一家外资企业,大概康璞斯之名也是附了外籍吧。
洽谈会上浏览的产品没有什么特别让康璞斯注意的,倒是文俪一口流利的俄语让他刮目相看。
她诙谐的一笑,她低垂美眸,大方得体的交谈,那么独具魅力。
她像天边的云飘来,洒下了一些甘露,唤起他如绿色的激情,向她探索、攀援,他愉悦的心情随着敞开而流露出来。在他感到自由的时候,不愿以斯文或是威严与人与已的时候,衣襟和脸一起微笑。
在经贸洽谈会的日子里,夜幕刚垂便满城花灯,大街小巷像风吹落了一片星星,让人也跟着兴致勃勃。这时的文俪每一天都很亢奋。
一天天飞快地过去,又兼了时光恨少。
这天康璞斯一路无话地把文俪直送到了家门口,停下来时他说:“你被录用了,小姐,明天准时上班吧。”说完,他绷着一脸笑,眼睛仍是文静。
“我不习惯别人叫我小姐,留着叫别人吧。叫我文俪。”文俪看着他又轻声补上一句“谢谢”。然后她敏捷地窜下车,莞尔一笑,消失在庭院的浓阴处。
康璞斯回转车头,倒车镜里又看了一眼文俪消失的那个浓阴处。
一路上浮着文俪的笑,那笑竟停留不去,丝丝隐隐那么一点小痛。那感觉很离奇的和往常的逢场作戏截然不同的,不是为惺惺作态而小获得胜的快意。纤腰、艳笑显然文俪不够级,她的腿隔着密实的布,眼波也不够撩人。这基本是他眼里的标志,美女,他要在年轻的时候赏遍美女,然后守着一个并不算美女的女人终老一生……。就像现在的妻子?又形同嚼蜡。文俪是那个不算美女的可以终老一生的女人吗?她美艳,丰腴而艳光四射,她骄傲而自负的不可收拾…;她不是能被他的富裕填平欲望的而听话的女人,同时也不是能被他的魅力征服得俯首贴耳的女人。她叫文俪,不叫小姐。她显然也不可能形同嚼蜡。他笑了。而叫小姐的女人所给他的快乐是没有负担的,就像大量喝水的空心管的花,水灵灵的开一个夏天。公司取悦他的女人很多,无法不飘飘然,但他能保持一个度,原则是别萧墙起火。为谁执着。那些弄得:为谁无法收拾心情的男人太……;呵呵。每每想起王老板或是孙大款他都忍不住乐。……他有一丝寂寞觉得这么难挨。这样,他抓起了电话,“喂,是小丽吗?出来,门口我接你。”小丽是顶性感的女孩,说她是女孩倒不恰当,性感女郎吧。***,他就愿意她说话把腿搭在自己腿上。然后,他骂她臊,她更来劲…,他恨不能让她趴下再起不来。不过她那次都爬起来了,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男人,和她的老板是不是也有一腿呢。
回到家,他像猫一样悄悄地爬上床,碰也没敢碰一下妻子就一觉天亮了。
(四)
她和他的办公室只一墙之隔。
文俪是以一个翻译的身份应聘并担此角色的,但实际操作的内容甚至是综合了几个副经理的工作,然而文俪冷凝的工作态度,干练的做事作风也不能不叫人折服。甚至慕煞了前呼后拥在康璞斯身边的女人。有文俪在,她、她们显得那么平庸无奇。康璞斯乐意有文俪陪伴的场合,似乎她是好运,吉祥的使者。她很善解人意,说话时不时还带点幽默,谈吐时儿又见得风流却不低微,很诙谐的和男人差不多,绝不斤斤计较。他觉得一会儿看不着她都觉得缺点什么…。偶尔,文俪探寻的眼光又很幼稚,她心里想着和他配合,甚至他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琢磨这事,但那是为工作。绝对是出自对工作的一片赤诚之心,但,难道就没有一点私情吗?比如爱,或情。文俪是高贵的,在他心里,他想她的时候这么想,从没有过猥亵之类的,甚至那样亲近的镜头也无法设想。但却无法遏制对她的向往,渴望她的真情一样初恋的感觉……。这感觉真***磨人!他们是同龄人,有着不必勾通就直觉的东西。所以处事很容易一致的看法,这种默契或许能彼此给予亢奋,肯定的振奋。
这样和谐的时光差不多持续了一年。
冬天来了。
任文俪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颇有节奏的响着,她是专愿意踩雪后无人踏过的地方。她看着富丽华责任有限公司在一片皑皑白雪的装扮下像个圣诞老人,她想起了那个童年的冬天,想起了清丽,她们一起出来打出溜滑,一个上午她俩从中山路的南端到北端:南边是文化局电影院,北边是秋林商店,两个回来。清鼻涕出来了,抹去又淌,脸冻时间长了就胀热起来,回到家也半天缓不过来。还有那个秋天,在工人文化宫照的照片,那时的工人文化宫像个墩实的城堡,小孩里的小胖矮子。她和清丽,还有小云还有丽华还有阿木,就是在那个背景的映衬下照了一张照片。是阿木的爸爸给照的。阿木是唯一的也是最小的一个小男孩,那时和清丽一样,都无比的羡慕他有那么幸福的家,美丽而骄宠他的妈妈,温和得说话总是小声,怕吓着他和他妈妈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似乎是忽然间,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好象是他父亲拍了他母亲的裸体照片,然后在单位冲洗被人发现,被人检举…,他的爸爸迷一样消失了。他和他的母亲似乎也难脱干系,抬不起头来,尽管是受害者,尽管和资产阶级不断地化清界限。阿木长得他妈妈一样美丽的脸蛋,像他的名子,他很木……。她想起童年,想再遇到清丽问问阿木……。
会议室里康璞斯燃起一只烟,心悦地向着文俪一笑。他是眼看着她进来的。文俪对这笑熟稔。而印象里留的是他洗脸的样子,湿乎乎的脸总是挂些水珠,晶莹的和着他的憨笑,嘴唇很红,泛着北方山里花红果的红光,那时候的他像个纯朴的少年,蓝天白云都在他的后面衬着他的美颜。好像。
康璞斯吐着烟雾,在橙黄色的条巾椭圆桌后,露出一半的身体,脸被一只手握着烟拄着,边看一个个进来的人,边琢磨着什么,细长的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眼仁。
四周是深灰色的沙发,有艳色的条巾盖着,土黄色的木质胶合板围满了四壁的墙,还散发着淡淡的木质的有些沁脾的香味,这些味有些收敛作用,仿佛能凝固气氛,让气体包括语言结晶。
小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坐到了后排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她的瘦腿立刻进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孔。包括她内裤的边缘。工作中的康璞斯和户外的不一样,尤其是在这样开会的场合,无论你是什么,都要有个严肃的精神,如果你仍以为这是妓女与嫖客,就算这会看上你也得考虑扫黄。看过复活吗?就是审判**地一幕。
人到齐了。康璞斯淡淡道出一个时代背景,从国内到国际,从国内到国际一顿神侃,谈时事政治他有一套,论随行就市他不如别人精明但也算入市,如此,也算一个合格的公司管理者了。
令文俪惊讶的是,康璞斯在这个经理办公室会上宣布她为富丽华公司的副总经理,可以代理他的全权工作。这也是康璞斯不拘一格的魄力所在。
会议结束了,看着小张气青的脸,斜视的目光,她想着如何去与她接触,化生疏为熟稔。
白昼将去,天边一行灰色在沉睡中慢慢苏醒,黑暗在长大。
康璞斯开着车,带着文俪及财务部、综合部、营销部的部长们来了灯红酒绿的“元太祖大酒店”。
他们把一盘盘海鲜、羊肉倾注古铜色的火锅康璞斯心情愉悦。因为围绕他的是公司的骨干,敛财收金的人,尤其把文俪提为副总经理落实了他的心愿。
康璞斯他们畅饮着,已然醉醺醺的感觉。
文俪继续喝着啤酒,夜在香甜的歌舞里醉着。文俪发现自己正毫无惧怕地游戏在色彩斑斓的世界。看着康璞斯细月般弯起的眼睛,看着他如蜜的微笑,她又有一股莫名的伤感、浪漫和新鲜的感觉。神欢身自轻,意欲凌风翔。是谁说过的,此刻的文俪只觉得羽化又和风,那种心怀的释然,十几年来从未这样真实过。她神怡,可冥冥中又是这样的空虚。
“老板,要饮料吗?”
“不要”。
“老板,你就留下几罐吧。”一个男孩正在央求着油头粉面的饭店老板。
“过来,过来,我包了。”康璞斯慷慨地叫过那学生打扮的男孩,然后递上五十元钱。男孩认真地找给了他的钱,然后礼貌地离去。
“我上大学的时候也曾勤功俭学。”康璞斯无限唏嘘地叹了口气,又笑向周围,文俪感慨万千地瞅着他。
康璞斯的眼睛飘了过来,目光如炬,文俪不敢正视。对文俪而言,他打破了贝壳,解放了珍珠。
文俪吻着熟睡的小汉斯。不期然地落下了两滴清泪,她轻轻地带了门。
人可以不苟且于繁华富裕和权贵之名,但一个“情”字陷进了太多痴狂男女,搅得世上艾怨横生,伦理皆非。可谁又能言尽天下情爱,不过是文人笔下一棒又一棒接着相传。
是夜,文俪苦思冥想着,眼前挥不去康璞斯微笑的双眼,可又有小张一张竖眉晃动着。男人风流本性,拿着笑脸当爱情的是傻瓜。世人都这么说。她这样提示自己,却无济于事。理性的思维勒不住感性纵横奔驰的野马。
她看过烈女传,读过三从四德,知道孟子云云,规矩森严,明白朱熹之说,好人不多。五千年的文明,几乎页页都是儒家教诲,天下文化本鸿儒相承。
理性的一面让她规范好思想和行为,而感性的一面却不倦不怠地思念着康璞斯。
然而人总是相识简单,相处太难,歌者如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此情若是长相守,诚挚殆尽真难求。因为你永远是这片土地上的果实。
文俪想起了清丽的话,她是那么的老成,世故,没有活力,只有理性只有忧郁,像说电影里闺阁里的清愁,天天那么抑着。她抓起电话:“清丽,星期六、日是不是你休息?到哈尔滨来玩怎么样?”
“没问题。不过,这回可不是躲清静,是想你。”
文俪收起电话,一阵心喜,清丽是她永远的朋友。她很骄傲地想了一遍。
(五)
康璞斯病了,流感引起了脏器出了毛病。公司一行人来到了医院。他们分列在床的两侧,向他送着仁慈的绵绵不断的倦怠的微笑。文俪的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小张怎么看都恨她是故意的。那动作很那个,美美的感觉,谁意识不到呢。文俪紧张地看看康璞斯,康璞斯的眼睛里溢着深刻的忧怨,仿佛他今天躺到了床上是她造成的一样。她被他的内心蛰疚了,却荒了眼神去看小张,小张仇恨的怒火灼着了她的脸,热痛的感觉。她努力地看着窗外,余光里她什么都看是清,那是挂在康璞斯脸上的幽怨,长满毛茬的腮,晕暗的眼圈,疲惫地神情,可想而知,他有过难眠的夜,那么磨人地折磨过他。文俪唏嘘地一口冷气无声地吐在肚里,“谁叫你左顾右盼呢?我不愿与谁为敌,情敌的事总不是什么光彩事,是你嫔妃中的一个?就算给我再多一点呵护又有什么值得珍视。算了,去和小张小李的去吧,依然作洒脱的你。”文俪随即昂起傲慢的头。想这些令她平和了许多,随着大家的声起而起声落而落,即便是虚头巴脑的话,也说得从容,附贴。康璞斯恹恹地仰躺在床上,似乎是大家的话奏鸣了国际歌,他想到了睡觉。在和平的嗡嗡声里。文俪盲从地笑颜在他眼前掠过,那一朵朵傻笑的白花一样直白碰击在他的脸,他瞅着她,痛苦而伤感。他扭过了头。
文俪一口酸水吞了下去。康璞斯你太累了,何必。
康璞斯了解文俪,知道她也就这个熊样了,合扰了的感情很难打开。她收集了一堆他的印象,固执地保存,不准他修改。她不是不具备勇气,她认准了那不是她冲刺的地方。所以,他也只好拈花去看小张了,再去鲤鱼戏水,笑笑生。
离开了医院,文俪急匆匆打车回到了家,她要在这段时间内赶做一桌好菜,恰好建民公出未归,和清丽也喝酒到深夜…,她想一遍笑一遍。清丽到的时候她还在弄她的一桌菜,这样轻松地边弄边聊,两个人一唱一合地侃着膻话,开心地取笑。
“夏秋这里过于繁花似锦,冬天又这以肃静,静得让人压抑。喂,庄园主人,能不能把你的庄园,改变一下,带点西方式的流水和方块绿…。”清丽和小汉斯游戏,高音调地和厨房的文俪牵着话。
“康璞斯也这么说,他说:看你得越过铁门,穿过草和花,绕水、石上路,才到伊人家。”文俪显然有点得意的样子在说别人,一个男人的赞誉…。
“深无锁清秋呵,伊人在水一方。他没这么说你呵?”清丽斜眼看她地问。“他是你们的老板?你说过的语言很雅的那个?难怪上班了心情就不一样了。”清丽揶揄她。
“别瞎寻思呵。”文俪拿眼横了清丽。“我们的关系纯洁的要命。”
“是呵,就这样,我所思的眸子望尽了那条小路,穿过灌木丛,奔过幽暗的水池,跃进她的小窗…。”清丽朗诵着一句泰戈尔的小诗。“多么让心疼的思恋。呵呵”她眯起眼睛瞅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一句。文俪听得出来,没有回她。难道康璞斯真的有那种让人心疼的思恋吗?对她?她的心隐隐作热,他是那种墙外行人听墙里佳人笑,的多情人?呵呵。她暗笑地摇摇头。随即想起了小张小李…,那一帮围着他的女人,他不是也乐在其中吗?心黯然灰色。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怎么样?”文俪偶像似打趣,狡黠地对她笑。说道。
“电话里你向我介绍他那么多,早有一见之念了,只是怕你吃醋呢。呵呵。看看这位玉树临风的大人物,研究是什么地方这么吸引人,把人迷的神魂颠倒。”
是夜,文俪和清丽咕嘀着,直到客厅的钟打过十二响后,才蒙蒙胧胧睡去。
清晨,雪花在柔柔的飘呢,清丽和文俪裹了件大衣就驱车向医院的方向开了去。半路,清丽买了一束花。
门轻轻地被文俪推开,康璞斯蜷曲着侧卧着。见到文俪,他嘴唇努了一下,像个生气的孩子,但迅速又收了起来,好像那是个条件反射,很不应该。一丝慵懒的笑横在脸上,这会儿他又是大老板。看清了后面的还跟进一个人,清丽,先是一怔。然后又端端地靠着行李摆出一副礼貌又不自在的坐姿。
“我的朋友,清丽。”文丽引为骄傲地向他介绍着,像似在说:谁的狐狸尾巴都能被她的朋友看出一样,得意。
清丽把一束鲜花放到小方桌上,然后趋前躬身和康璞斯握手,“你好!”她的微笑不知道她己知道不知道很灿烂也很风度。
清丽显然也是欣赏的眼神,文俪能看出来。后来清丽说:你的上司竟是这般白玉润颜,红唇欲滴,笑靥如蕾,他像看花。难怪你会为他长吁短叹呢。光是和这样的上司一起工作就够怡神的了。呵呵…。清丽轻轻摇头好像她没遇上是个遗憾。
“任经理不说你是她的朋友,我还以为你和她是姐妹哩。”康璞斯脸上生动起来。他看着清丽,对着文俪说,然后,又迅速被一种痛苦提醒似地,皱了一下眉。
文俪也没再说话。这种气氛多少令清丽有些尴尬。
他不说话,她(文俪)就忍着,但清丽知道,彼此的沉默依然能充实彼此的心,那种对挚情的刻克,执扭的抗衡。他们像初恋的一对小情侣,那么不依不侥。
终天清丽忍不住说出了口“文俪,到点了,你别迟到了。”
文俪站了起来,“你没什么事,我们走了。”她声音沉得像个男人,笑的有些麻木。
康璞斯没再看她,低垂着头,又想起什么似地“希望有机会再来到我公司坐坐。恕不远送。”
星期天的下午,清丽走了,她又抛了一句话给文俪“办公室里的爱情不可取。”
然而文俪再也不打算把办公室的故事告诉给她了。
(六)
清丽走了。建民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文俪无心看什么电视,满眼竟是康璞斯的一双杏核眼在动。干枯的牵挂,挥之不去他那些茫然的让人意乱情迷的苦涩的脸。她的心不无悲凉地思念他,一样的,然而她不会表现出来,除非他和那几个女人缕顺清楚,她不愿意和一群什么人吃什么醋,她不能容忍在她看来极为恶心的这种群体爱情,或者不尊重些,猪圈文化。
她想抚摸他,那近于梦里的脸庞彼此贴近,康璞斯你理解吗?她在心里问他,他不知道。你白皙的手上点了那么多针眼,点点都叫人心疼…。如果我是那花瓣,我会揍到你的跟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你香甜的呼吸。一颗清泪滴滑落出来,不觉中她睡着了。
康璞斯出院了却依然病态的样子,老态龙钟似得,抑着。
文俪感觉到了他凝视的目光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的沉默就像黄昏停留在她桌前的阳光,让她忧心忡忡。你能指望在我这儿收获什么呢?康璞斯?为什么不继续和她们侃呢?和往常一样,和我没来之前一样,和她们开心地侃,说你痛快的话,如果你快乐,不管她们中的谁,和她继续下去。文俪胡乱想着,心乱如麻。她就这样麻木的表情一直对着康璞斯苍白的脸。康璞斯的声音不大,早晨一行职员来问候他,他比平时显得和气的表情还一时让员工感觉陌生了不少。他有一种客气的陌生,人都是有生来对羸弱的怜悯,即使和谐的气氛想不到是来自首脑的病上,剂调和药,时不时在比如公司这样的集体中来一次还真起到了团结向上的作用。
文俪终于在下班时走时了康璞斯大办公室。康璞斯的门一直都是敞开着,文俪知道,其实心都是在彼此牵引着的。
文俪幽幽地低着脑袋和他说着工作上的事,顺便问了几句“现在还好吗?还难受吗?”康璞斯笑笑的瞅她,仿佛一笑泯恩仇了那样,两个人忽然觉得都好笑。
文俪走的时候,他说“再坐一会儿吧。”文俪又坐下,真真的属于两个人的空间怎么那么尴尬,手都没地放,不知道说什么好,是不是都心揣鬼胎?根本不是,就是这么抑着,谁也不知说什么好。
(七)
春风再度把公司景园内的柳叶吹得悠起来。一只夺巢的燕子被打败跌跌撞撞逃去,又跌落下来,把小小的身体摔在地上。文俪看着心里一阵酸楚。
康璞斯的脸上灰复了红润,似乎是撇开了儿女情长的事,把精力都灌注了工作上,但都是暂时的藏,他像小孩子一样地和她找别扭,故意气她,她看得出。没有客户的时候康璞斯都是去食堂的,但文俪发现有客户的时候他也不去陪,也去食堂,而且故意看着文俪也不理,好像故意来送气的。而文俪就像他的佐餐,看着她纯真的笑,他会大口把饭吃得很香,让人垂涎的滋味。吃得时候他会想:女人天真一点好,比凶巴巴的好看,没有脾气又能事的女人又太***少见了。他会连续几口忘了吃菜,甚至始终都不喝一口水。康璞斯像经历了寒冬后欢快的芽,心里长满了各种企念。虽然嫩绿的心情还触及不到或没有什么锋芒,但这是另一种快乐,那像好事不远了,他逼下去的文俪迟早要投怀送抱一样。当然是截然不同与阿Q的那样心里。女人静止的容颜真美,他不觉这样叹道,他发现文俪那稍加苦味的脸上,时不时目光凝视在一个什么地方的时候…。沾沾自喜自道。女为知已者容,她是为我打扮的吗,康璞斯会有那么一会儿这样去想,他想占有她的思念,让她和他一样苦苦思念,干涸的思念,磨人地去想念。狠狠地,“这都是你给逼的!”他是说给她的,但只有他自己听得到。而文俪看见他就会目光四撞。她的脸色不再红晕,而是白蜡;她本来不该这样的,她应该有他的呵护,像宝贝一样被他照顾着…,唉,他摇着头,小张的要是给文俪点,这个世界就很充实了,他觉得他会拒绝别的任何女人,仅此得到满足。他察觉到了这种快乐所提供的更大空洞,就是更多的失落和伤感。他像被抛弃的女人那样容易怒气忡忡,又心神不定包着水一样的心思企望奇迹的出现。他会在她面前大哭一场,或者,他接受她的眼泪,让所有的昨天露珠一样消失,两人裹在一起,什么还能说明这一切呢。然而,他就像风中摇晃的窗框子,合不上自己的心思又敞开不了对世界的爱抚,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正处于那样一个情景,不断地捶打自己的胸脯,因为无法实现的爱折磨了心爱的人也折磨了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就像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妻子怎么会让他感到索然无味,为她,他曾差点坐牢。
黄昏染红的半边天,文俪袅袅地进来了,他皱着眉头看她,如幻如梦,他不敢相信她还能这么进来,没敲门,像飘了进来,还穿着花裙子,她说想请几天假……。他醒了。
他耷拉着头,慵懒地问她,或者比对别人更官腔地问她:“什么事……”每一个字都有间距。显然这声音刺痛了她,她好像眼含热泪?好像一碰就能掉下来。康璞斯得意地,那轻微的不易被发现的笑在嘴角一现即逝。
“我和清丽,你见过的那个朋友的点事,想和她出去…”。康璞斯没言语,文俪转身走了,她走的很轻,在她轻轻关门的那会儿,后面来了一声,“我和你一起去吧,我答应过你朋友,说请她作客……。”
康璞斯开着车,两个人这么紧密地坐在一起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哈洽会那会儿。以后尽管同坐一车也是文俪总在后排,现在的车怎么都是前后坐,不是单排的……。
直到车站两人一路无语。
清丽走了出来,她像个登场亮相的模特,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淡绿的短裙,齐耳的短发,一双眼睛闪闪有神,文俪靠上去,两个楚楚美女,还一时真不知道让看那个…。康璞斯也从车里钻了出来,上前握手之余,发现清丽的手好软。“要说你们俩个是亲姐俩,准保有人信。”文俪那久违了的笑脸,那是一张很灿烂的笑脸,是她刚认识她那会儿的,又出现在脸上,那笑容是那么让他心动,那是一种带着酸楚的心动,无法遏制而又必须制止的感觉。
KTV寓的晚餐和音乐都很美,康璞斯听着两个美女轮番地唱歌,本是花好月圆的快乐时光,康璞斯却高兴不起来,他看得出文俪的有意躲闪,清丽的格外客套,他像似很多余地存在,他想走,尽管他准备了一些话,准备在半醉半醒间握住她的手,不,他想亲吻她额前那一束绒绒发…,算了,他捏断了最后一支烟,你们游去吧。
一段烟雾里的情,雾里看花,他笑笑。
(八)
文俪带着清丽来到了江边。
轻风悠闲地和树影嘻嘻着,童年的时光恍如昨日。
清丽把脸贴近了黄昏的江风,一丝丝感动在心里颤动着,那时,爷爷在江堰洗澡,奶奶在江堰上等他,她——清丽坐在细细的沙子堆里忙着做也做不完的小沙包,小沙堤,那些方方块块的屋内居室,两只小手拍拍按按,叫也不吱声地忙活着…。那是多美的一个家园呢,清丽盈盈的泪光怀想着。奶奶是那么智慧的一个老人,友善濡染了她悲天悯人的个性。哈尔滨,***家,她的家。
文俪把清丽拉到了水里,她们穿着艳丽的泳装,戏嬉着,阳光无私地晒着她们的脸和背,散着炫耀的颜色,游了一会儿,文俪上了岸,躲在太阳伞下吸着冰凉茶,看着清丽的泳姿,看着一浪拥过一浪的水里的们。
一个少年翩然上岸,窄窄的腰,宽宽的肩,那么像她大学生的弟弟,文俪躲在潜水镜后凝视着他,黝黝的肤色,大大的眼睛,浓浓眉毛,几分斯文,几分调皮。
那男孩子似乎敏感地发现有人注视,他“呼”地又跳下了水,像戏水的海豚,又像扑扑的蝴蝶,看得文俪眼花缭乱,仿佛是专为她展示的。
少年又上了岸,抖了抖身上的水,向文俪摆了摆手,微笑着,灿烂而明媚。
谁只道妙龄少女秀色可餐,英姿飒飒的少年亦然。江山如画,英才辈出。文俪一时眩惑,竟不知那少年消失在那顶伞下,她一时情急,竟站起来张望,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坐下。
江风习习,文俪复归于平静。她继续看着清丽的戏水泳姿,蓦地,文俪白皙的耳后,粉颈上一丝温润绵软的吻,落了下来。她忽转过头去,只见那少年依然如朵的笑脸,向她挥挥手离去。
爱,竟是这么不经意的流泻。
那办公室里的童话仿如隔世。
文俪记得昨夜清丽给她一本诗集,让她无聊的时候打发寂寞,她总是记不得谁写的,只记得诗的溢美之词。那诗是这样给爱定义的:
爱是什么?为什么爱就是伟大的善?是不是因为它是一种强烈的感情,深情爱的人是智慧的,并且会变得更加智慧,他在所爱的故事中不时发现新的东西。他在用眼睛和心灵汲取美德的滋养。
诗人又对爱作诠释和导行航。爱是自由的,它脱离了庸俗感情,它的愿望没有阻碍,它不被短暂的利益纠缠,也不会因为人的困顿而消失。无论人间还是天堂的,唯有爱最甜蜜、最勇敢、最高尚、最博大、最欢乐、最丰富、最完美,因为爱与阳光同在。
文俪看着江花一浪追着一浪,白云一片追着一片,她欣慰地笑了。
其实爱有多少是匆匆而过,连牵手都不能。世上有多少情感是珍藏着的,预备带进坟墓,人的一生或许只把一半思想的真实抛给了社会,社会已然这般发达、文明、绚丽、兴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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