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ly　Heart最新章节- Chapter 7 花昔-荻野千寻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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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平忍住想呕的冲动，但是那股混合着各种化学试剂的现代文明特有之腐败气味还是直冲向他的鼻息。现在洋平觉得在洗车房打工时令自己恶心反感的机油燃烧的废气味与厨房下水比起来简直就是芬芳馥郁，如果此时他的每个嗅觉细胞都能暂时失效，他愿意赔上三个月的薪水。

    终于把最后一段水管清理干净了，只要重新接上去就大功告成了，洋平舒了一口气。本来想用手去拂汗，意识到可能有毁容的危险后洋平马上住了手，他瞟了一眼花道家的天花板，心想能在这种环境存活也难怪那家伙会有如此惊人的好筋骨。

    “洋平辛苦了，真是不好意思。”樱木妈妈带着歉意含笑说，同时用手中早就备好了的温湿的毛巾给洋平擦汗。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可能会以为是幅典型的“母慈子孝”图。

    “真是难为你了，维修公司的人都不愿意来做这种事——房子太旧了。”尽管面对着洋平，要强的樱木妈妈还是因为寒酸的尴尬显得有些迟疑，“对了，洋平，没有耽误你吧？”

    望着眼前这个瘦削憔悴的妇人，洋平总难想象她就是那个身强力壮、神气活现、永无颓丧之伤的樱木花道的母亲，除了那头特征明显的红发。然而即使是这些红发，也随着贫穷的消耗、亲人的辞世渐渐失去昔日的光泽。

    “不必顾虑我。其实，伯母，我这个学期已经没有在打工了。”

    洋平好歹把身上看得见的油污和菜渍洗干净了，至于那股无形的味道，只能回家靠泡沫浴来解决了。当下，他正坐在客厅和樱木妈妈闲聊。

    “哦？洋平有什么其他的打算了？”樱木妈妈刚把自己做的一款点心推荐给洋平，就忙不迭地问。

    洋平低下头做出喝茶的样子，来掩饰自己那个自嘲的微笑。其实，他水户洋平算什么呢？在家里算不上乖孩子，在学校算不上好学生，说到一技之长——他从来就没在什么社团呆过三天以上，他的特长，打架还是打小钢珠？可就是他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偏偏在对面这个善良的女人看来曾是那么好的孩子，而现在则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甚至是可以把自己儿子也交给他来照应。实际上，他不过是个高一的学生，一个身手不错、脑袋灵光、还没坏到寡廉鲜耻的不良少年，他那里有那么多的营谋和计划？

    “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姑姑的意思罢了。”对于姑姑的话，洋平是非常认真的，可惜的是这位一语千金的姑姑却很少正正经经地发表言论。“姑姑加了我零用钱，她希望我多用心读书，以后上大学——不过，就是加入社团，培养些其他技能也好。”

    善良的人很容易因为细微的改善高兴起来，即使是别人的好事也是。樱木妈妈便是这种人。

    “那不是很好吗？我也总觉得洋平对自己太苛责了，本来不用那么辛苦的嘛。要是花道能有洋平一半聪明，我也期待他能考个大学上呢！”不知道是否天才都有个谦虚的母亲。

    聪明，洋平当然知道自己的聪明。

    常言道：识人者智，自知者明。而聪明如水户洋平是既有识人之智，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樱木军团中每个人的优缺点，了解他们每个战役的胜败之道，遇到强敌时也是一样：花道的战法是用身体去正面体会对手的强大，一旦悉透了对方的弱点就坚决反扑、毫不留情，就像那次在体育馆里和铁男的厮杀；而洋平则不然，像花道那样在先吃大亏后还有体力反击的人实在太稀少了，他从不像花道那样打完就遗忘，对他来说每一拳都是经验，所以架打得多了，所谓新对手不过变成换了张面孔和名字的旧对手罢了，根本毫无威胁。而即使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厉害角色，也没有必要慌张，就凭他水户洋平的迅捷灵敏、机智应变，绝对不会让对手占到什么便宜。

    可也就是这种聪明令他在审势度人之外，更加清楚自己，所以有时他真的羡慕花道的放朗豁达、心无杂念，一旦认定就算是异想天开亦无悔追求。换作是他的话，恐怕真的难以因为一句话就投入篮球的陌生世界，而且还生活在流川枫那样浓墨重彩的光辉之下。其实不聪明的人也没必要羡慕那些受到雅典娜垂青的造物，人太聪明了，活着也就无趣了，试想若是把一切都想得明白透彻，那人生还有什么盼头呢？不过洋平还没有这么悲哀，他还不会深入想到这一步，毕竟他是那样年轻，毕竟他还是个粗枝粗叶的男孩子——动辄感怀伤神是那些顾影自怜的小姐做的，他才不会那么恶心。

    “花道他们的第一场比赛我也去看了，赢了很多分呢。”很少出门参加这种活动的樱木妈妈显然还在激动的余兴中，“我也看到你了，洋平，还有阿忠他们——到底花道喜欢上的是那个女孩子？我觉得篮球队的那两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呀！”

    “伯母猜呢？”洋平卖起了小关子。

    “照我说还是那个卷发泼辣的好——不过花道老说的那个赤木晴子应该不是她吧？”

    洋平不出声地笑开了，忙塞了一口点心。

    樱木妈妈显得有些失望，说：“果然那个矮个的是赤木小姐……唉，洋平，你有没有喜欢的对象？”

    显然是被着突如其来的问话噎到了，洋平又呷了一口茶，平服刚刚那口没来得及细嚼就吞下的甜杏酥饼。

    “呦，真是和花道似得很，一提女孩就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只是对着长辈总不好说自己喜欢川岛茉树代，尤其是面前这位女士——她会当真的，不然怎么会培养出花道那样缺根弦的耍宝大王。有时洋平倒是觉得晴子和樱木伯母很像，难怪花道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亲切啊！只是伯母好像不太感晴子的冒，当然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人家对你儿子也没有那个意思。

    “目前还没有哪个女生那么倒霉，如果有的话，一定会告诉伯母您的。”话里当然有敷衍的颜色，不过搪塞也好，自嘲也罢，对于女孩子，洋平还是能若隐若现地感觉到自己潜意识中的自卑。其实，也不是对女性的自卑，而是面对那些有可能被自己爱上的女孩的自卑，就像晴子、彩子那样的好女孩儿。

    “瞎说！你绝对是比花道让人放心的。不过花道参加篮球部后倒是好多了，那位晴子小姐真的这么神奇吗？”樱木妈妈摇摇头，笑道：“说起来，有时候还真觉得花道他，他，嗯，洋平，花道他好像很孤独呢。”

    “孤独？”洋平倒是不认为花道那样的人会有如此细致的感情，就算有，也会因为他的没神经而忽视。

    “是呀，就像是脱离了以前的生活，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他也很喜欢篮球队的。不过，那毕竟是不同的……”

    樱木妈妈的话就像一道光，一道照亮心中那个蒙尘的小阁楼的光。时光的徐步前行使得记忆每天都要增加新的内容，慢慢地有些没用的、太陈旧的记忆便被丢进了楼上的阁楼。认识花道他们多久了，十年？他才16岁，似乎没那么久，但是7、8年总有了。

    还记得那个灰暗的夏天，小洋平被姑姑接到神奈川来生活。因为爸爸不在了，不能在把他架在脖子上去触“摸高器”那个象征最高的红线了，不能用诸如“扔到洗衣机里关禁闭”之类的威胁来逼迫他吃胡萝卜了，也不能在他无法像个男子汉的时候冲过来护卫他了——就像这个他意识到爸爸不在了的时候。至于妈妈，虽然她离开了爸爸，谁也找不到她，但爸爸总说妈妈是他唯一爱的女人。

    姑姑当然是个好人，不然他只能进孤儿院了。但是别人都说水户是个怪异的老小姐，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姑姑只是不太相信男人罢了，也许是因为自己有个太好的哥哥做对比？好像也不是，因为八年来洋平从姑姑那里听来最多的教导就是将来要和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人结婚，不然就会像她那个笨哥哥也就是洋平那个傻爸爸一样悲剧终生。

    那是上学的第二天吧，野间、高宫还有大楠帮他收拾了那个老是找他麻烦的不良儿童，然后三人还摆了个地方电视台正播放的卡通片《三剑客》里的Pose。洋平的英文一直不好，他学会的第一句子不是Howdoyoudo也不是Iloveyou，而是Oneforallandallforone。至今不忘。

    不过后来的情形可没那么浪漫传奇，他们四个打了好几场才彻底制服了那个嚣张的家伙找来的一拨又一拨的帮手。所以说世界上本来没有不良少年，打得架多了也便成了不良少年。当然这个也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比如若是长了一头红发的话，不打架也会被认定是不良少年。洋平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丧心柴的嚣张小子的最后一个救兵竟是隔壁班那个令全校闻风丧胆的樱木花道，当时的湘南小学里，能和这个红发巨怪齐名的也只有他们这个成立不久的“三一剑侠组”了。可是洋平更加没想到的是用来收买这个传说中的恐怖分子的贿银只有区区一个菠萝面包，还有当自己开出十个牛肉汉堡和巧克力冰激凌的条件时，红发男孩固守信诺的坚决。

    无论后面是怎样“不打不相识”的豪气，或是“日久见人心”的曲折，反正“三一剑侠组”后来变成了“樱木军团”，而那个可恶的家伙，一直到国小毕业也没有来再找过麻烦。不过樱木军团虽然战无不胜，但是却有着和鬼爆一样的烦恼——究竟在哪一月的晴朗早晨，哪一条丘比特出没的街道上，才可以遇上那个传说中的百分白的女孩呢？

    洋平倒是给花道出了不少鬼主意，可是要集团作战担任总调度的诸葛水户客串爱情专家，总是有难度——他自己还在扫盲班混呢。有一次他终于被花道的哭诉弄得山穷水尽，不得已把姑姑的理论搬了出来，“你每次喜欢上的都是那么受欢迎的女生，当然没希望了。怎么能怪我的主意差！那个晴美不是养猫吗？送她老鼠有什么错！我看你呀，还是找个比较普通的，和你一样没人要的成功率高些！”

    “说得好听，洋平，你来试试啊！”花道显然很不服气。

    洋平还真的试了。他瞄准了一个老在图书馆用功的女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脸雀斑的标准丑小鸭。而且他还真的成功了，先是用肥皂剧里学来的台词笨拙地赞美了女孩的与众不同——也只能夸她这个了，然后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情，最后谦卑地提出约会邀请。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女孩竟然答应了，只有一向买冷门的大楠因为洋平的出色表现赢了不少钱。不过尽管如此，花道还是没有放弃的他的爱情理想。

    当然后来洋平并没有赴约，具体去干什么记不清了，反正是去玩了。那个女孩会等他吗？洋平想到这里不由笑了，这道光已经引得他走得太远，直到出了樱木家的门口还是恍恍惚惚的。过去的总归是过去了，就像人死不能复生一样。虽然樱木伯母委婉地表达了希望洋平也去打打篮球的心愿，可是，我水户洋平为什么要去打篮球？难道就因为想重温昔日的并肩作战的亲密友情？就算比其他大大咧咧的军团成员敏感些，他也不至于这么矫情和腻味。因为别人的期望或者自己的软弱情感就投身什么功业，那他还是水户洋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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