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ly　Heart最新章节- Chapter 8 枫晦-荻野千寻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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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就是纽约了。

    “我不喜欢吃*苹果。”Jamaica眨了眨被纽约夜晚璀璨的霓虹晃得有些迷离的双眼，往嘴里送了一口可乐，同时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小x：*纽约素有BigApple之称）

    不知道旁边的行人会怎样想她，也许会认为像她这样衣衫不整，晃晃悠悠地在世界上最奢侈的街道之一的纽约第五大道上蹒跚的人，多半上午在华尔街输掉了全部家当吧，或者又是一个刚在埃里斯岛上岸的移民重复100年前的那种欣喜？Jamaica毫不掩饰对那个用怪异的眼神望着她的胖子的轻蔑，恶毒地揣度着那个肥头里转动的想法。“如果我明天拿着话筒采访他对纽约市政的建议——当然，后面跟着个卖力的摄影师——他会说什么呢？”

    “我认为移民局该进一步限制签证。”Jamaica暗自模拟那种典型良民的口吻，又喝了一口另一只手中的日式酒壶里的东西，她2个小时前在剧院区某个叫不出名字的仿银座日式酒肆买的，价格贵得离谱——而且还是在庆祝开业酬宾打折之后！美国人什么时候开始爱吃日本菜的？也许是贝弗里山的某个富婆说她现在正在营养师的建议下吃日本料理减肥之后吧，不过Jamaica很讨厌吃鱼和清淡的东西，而在印象中日本人似乎只吃鱼。现在她则发觉日本酒比加了阿司匹林的柠檬汁还难喝，那是八岁的时候Jamaica和哥哥玩的愚人节恶作剧了。清冽，原来这个词在英文里的意思就是terriblysick！

    其实Jamaica平时并没有这么讨厌日本，只是今天，她特别讨厌这个瘦长的岛屿和有关它的一切。

    “当然，我知道，是一向就知道，你是多么出色”主编摆出面对危难事情时那副Mr.Goody的经典表情，“但是后面的跟进报道我不希望你参加，Jamaica。”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哦！其实很多罪恶就是由这个问题衍生的，你需要休息一下，宝贝儿。”

    “我倒是觉得不问这个问题那么愚昧就会衍生出来！”Jamaica很想冲上去扯下那张慈父笑脸的表皮，看看下面究竟是什么形状！

    “我想我自己宁愿愚昧一点，Jamaica宝贝儿。总之你现在有两个月的长假，直到圣诞节。你为什么不考虑旅行呢，放松一下心情。”

    “我不想旅行，我是个记者。”Jamaica泄了气，两个月？直接炒了她好了。

    “哈，当然这是个东跑西颠的职业！不过我想今年你的‘布拉格之春’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这是补偿的机会不是吗？”主编冲着已经转身准备走出自己办公室的Jamaica戏谑地嚷道，“为什么不试试日本，现在那里的枫叶一定非常美丽！”

    Jamaica知道那又是在打趣她这个加拿大人的老笑话了。而外面，她的死对头正不怀好意地望着她，一边敲着键盘，一边用足以让Jamaica听到的音量唱着：

    ButI’msadtosay,I’monmyway

    Won’tbebackmanyaday

    （小x：这个幸灾乐祸的人唱的是著名民谣JamaicaFarewell）

    “好了，宝贝儿，别理那个白痴。”过来安慰Jamaica是个梳着一头爆炸紫发的女人，Wilda，一个关心化妆品多过化学污染的典型办公室女郎。不过Jamaica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她喜欢这个女孩纽约客式的高效率还有盛不下太深心机的大脑。

    Wilda眨着粘了假睫毛的大眼，看着Jamaica泄愤般把办公的杂物扔进纸箱——再明白不过的标志，试探地问：“真的要卷铺盖了？难以置信，你在这儿八年了。”

    “得了，Wil，每天都有忠心耿耿为同一个老板工作了28年的家伙被炒鱿鱼！”Jamaica说着把主编作为褒奖送她的金派克和桌上的其他小饰物一起丢进箱子。

    “我真得很难过，Jaca。你准备去哪儿？”

    Jamaica抬起头，给了Wilda一个不深不浅的拥抱，撇了撇嘴：“日本。”

    Wilda作了个MegRyan在WhenHarryMetSally中那个吃惊的经典表情，也就是她睡觉前常常在盥洗室镜子前排练的那个，叫道：“日本？！其实，哦，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想去日本。”

    Jamaica深知Wilda这种人的厉害，他们会顺着自己的思路一直说下去，根本不管和原先的话题有没有关系，也不理会听众的感受。

    “那是个奇妙的国家，人们都彬彬有礼——不停地鞠躬，不停地道歉，每天吃着高蛋白而低热量的食品，家家都有地震预报器！虽说我不太喜欢日本人，不过还是很向往他们住的那个岛。”日本威胁论甚嚣尘上的年代Times封面上那个穿着和服的自由女神显然给Wilda带来了些阴影，她接着说，“那些小尺码的人也很厉害，他们占领了底特律的市场，为海湾战争掏了600亿美元，制作了那么多漂亮、精密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我真想不出我们有什么地方是他们绝对比不上的。”

    Jamaica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很响亮地咂了下嘴唇，说：“篮球。”

    说罢，两人笑着再次作了告别的拥抱，Jamaica就离开了自己工作了八年的纽约电视台。不过在经过那个唱着JamaicaFarewell的人面前时，Jamaica明目张胆、从容不迫地拔掉了台式电脑的插头，赢来了Wilda的尖声喝彩。

    那是9个小时前的事了，现在Jamaica一手握着可乐罐，一手捏着细颈的东瀛酒瓶，敞着领口，女士西服的领带横在一边，怎么看也不像个风光无限的电视台白领。那罐可乐是用来压那种被称为“清冽”的味道的，Jamaica自己也知道这种搭配很古怪，但是眼下她根本顾不得这些了。

    眼前的光怪陆离、五彩缤纷渐渐融成了一团，她仿佛看到了爷爷在加拿大老家的苹果园，每年入秋时节树上会长出和晚霞一样颜色的苹果，有一年哥哥还因为摘苹果从树上摔了下来。Adam因此在床上躺了一整个冬天，Jamaica觉得自己就是从那时候起不爱吃苹果的。现在她也从那棵树上摔了下来，“谁也别想摘到那个苹果！”Jamaica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不爱吃苹果的人根本就不该来纽约。”

    Jamaica一直对于自己年初的科索沃报道感到很满意，勇敢、果断、专业是她入行以来引以为傲的办事风格，然而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战争旗帜鲜明的谴责态度和台内越来越趋向于暧昧的声音之间巨大的不协调，直到她从前线回来，同时手中收集了一些政府操纵南斯拉夫竞选、扳倒米勒舍维奇的资料。也许是受到的赞赏太多了，Jamaica把老板对自己的支持当成了一种对个性观点的认同，现在她明白了其实以前并非她做得比别人出色，而是恰好符合某个强大势力的利益罢了。碰了钉子后，Jamaica一直被冷藏，她的恼怒和觉悟一天天累积，演变成了今天的爆发。

    接下来该怎么办？去日本看枫叶吗？该死的日本，见鬼去吧！Jamaica顺手把手里酒罐也丢了出去，那可怜的瓶子竟奇迹地落进了六七米外的垃圾筒！旁边一个嬉哈打扮的少年笑着鼓掌，还叫了一声：“Niceshoot！”

    全部都是白痴！一个充斥着白痴的国度！

    回到公寓，Jamaica发现Louie在找她，最新的10条电话留言都是他的。Louie是个蹩脚的刑法律师，也是Jamaica的第一任、前任、唯一一任男友。Jamaica决定和Louie分手是因为他们在一起时感觉像一对兄弟。

    拨通电话，那边传来Louie万年不变的兴致高昂的声音：“Wilda告诉我你辞职了！需要我来陪你吗？你还好吗？下午出去游荡了？别做傻事，你现在的年龄做问题少女有点大了！”

    Jamaica觉得如果Louie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电台DJ在推荐打榜金曲，也许他要比现在成功得多。“我很好，喝了点酒……好了，等我说完，但是没有开车……你就呆在你的家里好了，我没事。放心，既然15年前我放弃了成为边缘人物的特殊体验，现在就更没有必要尝试了。”

    “我很担心你，Jaca。你知道我不爱拐弯抹角地说话——尤其是在你面前。”Louie停住了话头，显然还是在为说话的时机是否恰当在犹豫。

    Jamaica已经感觉到了这并非一通单纯的慰问电话——Louie不是个爱大惊小怪、擅长甜言蜜语的人，最重要的是Jamaica从来就没给任何人留下经不起挫折的样子，虽然她很少有真正的挫折。“说吧，只要不是那种像拨通急救电话似的的口气。”

    “你知道FloShyii的案子吗？大约十六七年前。”

    FloShyii？即便是在十几年前，这个名字也太土太造作了，Jamaica想到。“不知道——我想我那个时候在斟酌自己是否要做问题少女，FloShyii？听起来像个过气的女明星。”

    “的确是艺名。但不是明星。Flo是Broadway的舞蹈演员，16岁登台演出，19岁的时候开始走红。以她的舞技来说可以说相当幸运，但是Flo长得非常可爱，像个苹果。赢得了很多人的喜欢——有点像大萧条时代人们对ShirleyTemple的感觉。但是就在她终于有了大展宏图希望这一年，她被人谋杀了。”

    一个长得像苹果的百老汇歌舞演员于十六年前被人杀了！难道Louie找了她一下午就为了跟她说这个？又是苹果，又是纽约，又是堕落的女明星，Jamaica觉得自己有些反胃。

    “地方警署当即展开了调查，最后的嫌疑人确定了三个。但是最后起诉的，也就是真正的凶嫌——”

    “HarryMacmillan！我想起来了。”Jamaica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那是他们全家刚到纽约的时候，全纽约最热的话题就是州议员Macmillan的小儿子陷入谋杀百老汇女星的丑闻。但是由于刚刚定居的手忙脚乱，Jamaica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而最终结果也是令某些以痛骂司法腐败为人生乐趣的犬儒所乐见的——HarryMacmillan被无罪释放。

    “没错，正是这桩案子。”Louie松了口气，好在Jamaica还不是一无所知，“这件事历来被认定为权力腐败的巅峰之作。Macmillan那时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公子，和很多女明星都有绯闻，其中也包括Flo。据当时的报道看，Flo被描述为一个天真的、以为凭借美貌就可以一步登天的小女孩，Macmillan那样的花花公子很快就厌倦了她，两人因为这事发生了争执，于是Macmillan就杀了她。当然如果事情是这样还不足为奇，最令人感到愤慨和奇怪的是这件案子的主要证人在开庭前都相继惨死。”

    “所以公众才愤慨Macmillan的无罪释放。”Jamaica感到自己对这件事的兴趣开始蠢蠢欲动，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Louie，如果我没记错这位Macmillan刚刚从军届回归家族的政治事业，并当上了议员，而且他和Ｂｕｓｈ家族走得很近，这两个家族关系一直很好……”

    “给你的敏感和记忆力打A+，正是这个Macmillan。他在那件事后被送进了军队，不久前才从前南驻地回来。老实说，美利坚真是健忘的民族，居然把曾经当成堕落典范唾弃的杀人犯捧成英雄。”

    “可是，Louie，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而且，最低限度，我也看不出你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Louie用了少见的严肃口吻说道：“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尤其是在知道你在电视台的不快乐之后。我想你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Jamaica。”

    “谢谢你一直这么欣赏我，Louie，亲爱的。”Jamaica觉得很累，她才刚刚在自己倾尽心血的战场败得一塌糊涂，无论的她的好奇心和记者的记者职业习惯多么强烈，总要给她点时间来休养生息，“不过，我现在真的很想喘口气。”

    “我不是想请你帮我个忙，而是想请你帮我们一个忙。”Louie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我一直都认为我们会在一起，Jaca。因为无论分和，我都知道你是我想结婚的对象，一直都是。但我一直都很不成功——不管我多么想保持我的尊严，事实如此。所以当我的生活出现了这样一个转机的时候，我希望能把握住它。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

    Jamaica知道这个圆脸、金黄短发、纯蓝眼睛的男孩子是多么喜欢自己，用Louie最喜欢的方式——她“一直都知道”。高中时代，她是个StraightA’s的传奇，同时也是无聊女孩的代名词，每次舞会都作壁花小姐。记得毕业舞会那天，Jamaica以为自己高中时期的最后一次舞会也是暗淡收场，但是Louie的邀请改变了这一切。后来Louie告诉她，从她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天就爱上了她，并一直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但是三年来一直没有勇气表白，但是今天他不想错过最后的机会。

    每当回忆起这件事Jamaica都不去想自己是感动于Louie的诚恳还是仅仅是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因为无论哪种想法都对Louie太不敬了。在艰苦的工作之余，Jamaica也会想，如果真的要嫁人的话，她还是会嫁给Louie吧。虽说大学主修国际政治的她，也曾有过Hilary式的野心，但是在做了记者之后却感到了离那个金粉世界的遥远，所以更加珍惜Louie对自己的那份经久不变的心情。不管Louie是否能成为大名鼎鼎的律师，她总记得那个穿着浅蓝衬衫牛仔裤，一脸羞涩地说“MayI”的瘦弱少年，还有自己当时感到的温暖。

    “我可以帮你什么呢？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难道说还有什么锲而不舍的当事人家属想翻案吗？”Jamaica不禁想起MississippiGhost里的情节，Hollywood的老桥段了。

    (小x：MississippiGhost是一部反映种族歧视的电影。主要讲的是一位正义的检控官如何顶住重重压力将一位30年前谋杀了某个黑人运动领袖的老3K党绳之以法的故事)

    “这个案子当时令Macmillan家族成为众矢之的重要原因就是主要证人的非正常死亡。可是，就我所知，有一个证人并没有死。他叫PeterAikenShiraishi。”

    天知道这个Peter是什么人，但是Shiraishi，那一定是个日本人。Jamaica的胃好像又不自觉地开始翻动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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