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ly　Heart最新章节- Chapter 13 花季-荻野千寻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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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游园会快散了，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六点五十五分，西边的天空已经泛着灿烂的大片红色和紫色，似乎在说明这即将过去的一天是多么炙热难熬。夏假才刚刚开始，因此来游玩的孩子很多，整个一天中央公园都是熙攘喧闹。现在还有五分钟就闭会了，三五成群的伙伴和形影不离的年轻情侣已经拖着重重叠叠的影子结伴回家，亲昵的团影和串串欢声笑语一起随着开始入睡的夕阳渐行渐远。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呢？也许我只是在观察或者是在思考，又没有人规定来游园会不可以在门口坐！”

    问话的老头是负责清场巡查的工人，他还真是没想到这么小个人儿就这么别扭，不由得露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微笑，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苏格拉底的日本小传人？呵！”见女孩没有要走的意思，老人又提高了声音道，“你的便当很大啊，大得都够两个人吃了。”

    女孩脸一红，抓紧了膝上的饭盒，说：“我胃口大不可以么？我喜欢用大饭盒不行么？”

    “嗯，很可疑呀——”老人故意拉长了音调，“这个要检查，说不定你在里面放了定时炸弹什么的，哪有女孩家这么大饭量的？”

    真是个胡闹的怪人！女孩一时迟疑被老人拿走了便当。

    “挺重的嘛，让我看一下，哎呀，装得满满的，都没有吃……可疑可疑——”

    “够了！”女孩又气又急，声音也尖利起来，“我就是在等人好了吧！”

    “反正都等了一天了，就让我等到关门行不行。”小姑娘垂下头，不停地调整鼻梁上的大眼镜，试图用镜片上的反光遮住闪泪的眼睛。

    老人在孩子身边并肩坐下，淡定地凝视着西边的天空。

    “都是这么说，给自己设定一个暗示。‘如果关门了’、‘如果12点没有打电话来’、‘如果这道陌生的楼梯有奇数个台阶’……而其实一切表明死心的话都是不死心的表示。”没有理会孩子的诧异，老人径自说了下去：“莫名其妙的想法。一助的变心或者裕二的爽约跟楼梯数有什么关系呢？真正的死心是不需要努力的，就像遗忘一样。这样想分明是在为逃避找借口。”

    女孩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失落感伤，轻声啜泣起来，老人善解人意地把手搭在了孩子的肩上。继续说道：“失约从来都是没有道理的，并非漂亮女孩子的时间就更宝贵些。打起精神来，不要独自黯淡地悲伤，你也可以判他出局的。”

    “判他出局？”女孩嗫嚅着这几个字，仿佛有了新的发现。她点点头，“嗯。不管怎么样，我要去问他为什么没来。这样就算失败，也没有遗憾了！”

    老人朝着孩子离开的背影，满意地颔首，突然发现那个有窝藏炸弹嫌疑的物品还扣留在手中，他马上大喊：“喂！你的便当！”

    孩子转过身，回应道：“送给你了，老爷爷！谢谢啊~都是我亲手做的——”

    走了几步，女孩又回过头，想起什么似的挥着手大声说：“对了，他不叫裕二！好难听啊~他叫——”

    春日光的“洋平”二字因为距离拉得太远，好心的老人没有听清楚；至于这个名字有没有因为时光的拉远淡化呢，恐怕就连春日光自己也很难回答。就像老人所说的“真正的死心是不需要努力的”——后来在图书馆浏览学术期刊的时候，春日无意间发现了原来在六年级那个成为人她生转折的仲夏傍晚出言安慰自己的老人就是著名学者流川藏。虽然为什么流川藏会在那个时间以那样的身份出现在那里已成为盘桓在春日心头的一个难解之谜，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对这个当时被当作“好事之徒”的人的深切感激。正是这个人的那一番话，使得春日光获得了赢得自信与尊重的那把钥匙：勇气。

    在碰到流川藏之前一秒钟，她的心还在焦灼和颓伤间徘徊，当希望的阳光刚刚探出侧脸，怀疑的阴云就贴了上去。春日是个课业优秀、好胜心很强的女孩子，然而另一方面她对自己的人际又是相当的缺乏自信。在孤独暗淡的童年她始终默守一隅，冷冷地观望着周围吵闹的孩子们每天简单的喜怒哀乐，虽然说不上多么地欣羡，可她不得不承认内心的向往。她能做的只是每天静静地等待，终于有一天给她等到了，那个肯和她交往的男孩叫水户洋平。

    在被放鸽子的那个傍晚，春日鼓起往日不曾拥有过的勇气去了洋平的家，而且是在路上就遇到了洋平，她也知道了洋平为什么会失约。只是每当回忆带来的阵阵心痛和屈辱撞击她的心时，春日不确定是败得稀里糊涂好，还是世事洞明幸福。半年前在樱花飞舞的湘北校园许多陌生的面孔中瞬间闪过的熟悉微笑，又把她尽力想忘掉的往事从心底推向了前台。

    那天春日几乎是飞奔着赶向洋平的家，脑海中开列了一张已知的所有人类意外事故的清单，从早餐的时候被劣质牛奶烫到舌头引发感染到前往的途中被仇视动感超人的河外星系大怪兽劫持，在小姑娘的心里，洋平被各种稀奇古怪的状况弄得比最惨烈的群殴还接近上帝。而这个倒霉的当事人其实无论是外表形状还是精神状态都无比完好，此时他正悠哉自得地徐步前行，周围还围着那四个标志性的好友。不知道是直觉会出事还是不好意思，春日敏捷非常地闪身躲进了巷子的拐角。

    “别这样呀，花道。振作振作，仅仅是四年级以来的第十五个而已。”一个胖子含混不清地说。

    “不过离国小毕业还有一段时间，说不定花道有机会打破纪录呢。”黄头发的高个男孩拍了拍红发男生的肩膀，一副很同情的样子。

    那个就是樱木花道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坏痞子，未来黑社会成员的雏形。水户洋平每天就是和这些人混在一处的么？春日感到心里的某个东西骤然失重般地下坠。

    黄头发的男孩已经很高了，而这个樱木花道却比他还要高出一头。听到人这么说，樱木花道闪电般地来了精神，握着拳头大声宣言：“说得好呀，雄二！我的单身生涯一定会在毕业典礼前终结！喂，你们怎么了？鼓着腮做什么，装可爱呀？”

    几个孩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洋平撑着对一脸懵懂的花道解释道：“我们说的破纪录可不是这个意思呦！”

    “对呀对呀，”另一个没说过话的男孩接过话茬，“目标是——”

    “连续遭拒30次！”

    叫樱木花道的大个子一下子变了脸色，恶狠狠地朝逃跑的伙伴追去。如果不是这群人中有个水户洋平，也许春日会觉得这样的打闹挺有意思也未可知，可是今时此刻，她实在笑不出来。男孩们追打着出了巷子，来到了街上。人来人往最利于跟踪，春日灵机一动摘下眼镜，也追了过去。

    一伙人已经安静下来。黄发的男孩用手比了个圆，顽皮地圈住了天边的落日，不满地嘟囔着：

    “我们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去游泳真是受罪。”

    “没错啊，都是阿望的坏注意。”

    “喂，你们几个太没良心了吧，”叫阿望的胖子马上指责同伴的忘恩负义，“你们不是看到很多比基尼美女吗？现在又来乱怪人！”

    水户洋平失约是为了去海滩看性感美女？在余热未散尽的黄昏，春日的手脚冰凉。

    “要不是为了陪花道，我倒是情愿在家打怪兽。”洋平把两臂背在脑后，步子甩得很大，似乎拖鞋里还存着沙子。

    “拜托了，洋平！都快作中学生了还玩这种幼稚游戏，这样做你朋友很丢人的你知不知道！”

    春日倒是不钟情于电动，但是对于她来说，怪兽听起来无疑比美女要放心多了。

    “好容易挨到假期，闷在家里你不怕发霉啊！”

    “就是呀，我觉得游泳总比去什么无聊的游园会好多了——人又多又无聊，尤其是对于没有女朋友的人。”说这话的是个身材和洋平差不多的黑发男孩，他正闪躲着花道的拳头，显然后半句他是特有所指。

    水户洋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问：“阿忠，中央公园的游园会是不是在今天？”

    他想起来了么？春日的心一阵狂跳。

    阿忠停止了闪躲，眨了眨眼，点头。

    “那今天就是31号了？”洋平用力地拍了一下脑门，春日的心也提到了喉头。

    “怎么了洋平？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约会吗？”大家都愣住了。

    “惨了，惨了。”洋平悔恨地自言自语道，“真是猪啊！会被分尸的！我姑姑让我今天守在家里等全国剑道决赛直播的——她让我帮她录像，我家的录影机没有定时的功能！”

    要是人的记忆也能像录影带一样可以重复使用就好了，新的记忆会把旧的覆盖住，然后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该多好。几天前有着天使般温柔笑容和善良心怀的男孩，在履行约定的那天竟然如被洗了脑似的忘得一干二净？！再坚定的确信也会被这么彻底的遗忘打败，更何况春日光对自己吸引力几乎毫无自信。世界上最深刻的绝望不是从来没有过希望，而是有过希望却被粉碎了。

    虽然不堪回首，但是关于流川藏的那部分，始终是春日所珍惜的。了解真相，虽然只是部分的真相，虽然给她带来了更深的伤害和更长久的悔恨，但是没有那种要失败得明明白白的决心，春日光很可能也就没有改变自我的勇气，当然也就没有现在这个美丽自信、无论是学业还是人际都游刃有余的春日光。等待拯救的人永远也得不到拯救，也不配得到拯救。如果她还是一直在等待一个朋友，那她永远也不会有半个朋友，因为没有人有发扬善心、挽救孤独的义务。换句话说，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救你。

    近视镜可以借助先进的激光手术摘掉，雀斑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褪去，甚至性格也会朝着利于个体发展的方向变化，凡事皆有可能，nothingisimpossible，关键在于你是否相信它。

    当她和洋平重逢的春天，就是樱木花道自欺欺人的爱情奇迹降临的那个春天，就是流川枫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某铁头的假想敌的那个春天，也就是篮球队的赤木刚宪队长说不清滋味辨不明悲喜的那个春天，春日光自信洋平是不会认出自己来的，然而洋平还是被她从匆匆过往的人群中一眼击中。洋平的出现就像往表面清澈平静的池塘投了一块石头，池底的沉物立刻泛出水面，久久不能再次沉淀。首先，想到洋平不会觉察自己就是当年在每天在图书馆闭关的丑小鸭，春日的心就已经非常复杂：究竟是因为自己变化太大呢，还是与变化与否毫无关系？因为这个人根本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过，所以即使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也不会激起男孩的任何联想？本以为已经放下了，却在3年过后又锈在了那个地方，一种摆脱不了的愧意缠绕着春日。

    谁能想到平时在同学眼中叱咤风云的春日光竟然为了个不良少年如此狼狈呢？“真是没用啊！”春日心里骂着自己。

    “小光，我们去篮球部加下油吧，再过几天就是对绿风的比赛了，打过了这一惩能进入联合决赛了。”一个朋友建议道。

    春日倒是没有因为上次和樱木花道等人的冲突而惧怕，只是以洋平和花道的关系，去体育馆就必定会遇上他。而她现在还真的有点害怕面对洋平，没有想到一个平素温和无伤的人冷漠的表情是那样可怖。可是她怎么会说那么可笑、没水准的话呢？真是见鬼，自从又看到这个人以后，悔愧之情就没有放过她。

    “是否加油对赛果没有实质影响吧，我就不去了。”

    朋友显然没有想到如此生硬理性的回应，虽然春日这样的学生会这样想并不奇怪，可是这样讲出来实在有欠礼貌，这无异于说所有对于赛果没有实质影响的事都是无聊的，那么做这种事的人岂不是不知所谓的傻子了？女孩松开原先热情地抓着春日胳膊的手，径自离开了。话一出口，春日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是不表现得如此冷漠的话，她真怕自己无法掩饰内心的真正感受。说起来，她连跑去给洋平鞠躬致歉的想法都有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还是很想去。因为想见那个人，想看看他在那件事后的表情。如果他根本就是满不在乎，那我春日光在这里为自己的失言长吁短叹不是浪费感情么？想着春日就走到了体育馆的室内入口，下了楼梯就是体育馆的门了。春日朝下面扫了一眼，两个身量差不多的男孩子正在说话，一个是新科的篮球队队长宫城良田，而另一个正是水户洋平！

    洋平站的位置刚好正向楼梯口，耳聪目明的洋平马上发现了正欲下楼的春日，脸色瞬间一沉，镇定而坚决地对宫城说：“我很想试试。”但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瞪着春日。

    而春日现在一见到洋平心就跳得不正常，耳旁也嗡嗡响，至于良田说了什么根本没有听进去，良田倒是也没有多耽搁，很快就进了场馆。

    没有留下看洋平究竟“怎样的表情”，无法迎着那种目光的春日光侧过脸，转身走了，一边压抑着因为惶乱不自觉加快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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