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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樱木花道倒地后,心里莫名其妙地凉了一下。“为什么偏偏是背着地呢?”
虚惊一场的司机探出头,望着地上的红发男孩不知所措——的确是他的疏忽,因为突然响起《拉德茨基》的手提分散了注意,没有看到那个小鬼。幸好这个及时出现并及时出手的少年,不然刹车也是没有用的,可、可是他千万别躺在那里不起来啊。
——喂,你还好吧?
真是很久没见过精力如此充沛的孩子了。刚刚明明看他如受粉身碎骨之痛的表情,可第二句探寻还没出口,孩子就像引信刚好燃尽、射向天空的焰火一般,猛地蹿了起来,之后就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教训人该如何好好开车,同时还不忘回过头一本正经地数落那个粗心的小鬼,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未成年。
不过不管怎么说是我不对,该诚恳地道歉的。本以为他会不依不饶,像时下那些多看了些电影电视剧就以为可以做出庭律师的小鬼一样搬出法例来要挟了,可他的脸变得还真是块,马上宽慰地笑了,哈哈地说,“我这个人还不错”、“挺懂礼貌的”,然后又急匆匆地说什么比赛要开始了,会迟到的,百米冲刺似的狂奔而去,临走还向我挥挥手说——大叔,以后开车要小心!
真是个傻瓜,他可以要求更多的。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算我好运吧——当然,也包括那小鬼。
三井突然觉得自己昨天以感冒为借口提前结束训练实在是太逊了。不过他知道虽然没有真的生病,但在那种心情下训练也没有太大意义,所以还是提前回家梳理一下纷繁复杂的思绪好了。老实说,他现在挺喜欢良田那小子了,这个未来湘北的领军人物在准他假的时候说:“快点回家,不要在球队散播感冒病毒”。他发觉了吗?看来,我还是太喜怒形于色了,不过也许是那小子太机灵了,像樱木那种生物就是你明白告诉他“我现在很烦,让我清静一下”,他也照样我行我素。
没错,樱木那个人只理解他能理解的事,对于他不能理解的事,他也会照着他能理解方式去解释。他的确是强势的,然而却不太能体谅人。而良田,那是个聪明的小鬼。
“真的很像啊,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呢?”良田看着手中发黄的旧照片,又满怀深情地对照了一下写字桌上自己花高价从摄影社的无良黑心照片贩子那求的彩子女神的玉照。几乎每所高校都有人做这种生意,而且做这种生意的学生往往都是些瘦小、不起眼的奇怪家伙,不知道这是否是他们引起他人注意的手段,毕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出人头地的愿望的。可是这种人却真的能够有求必应,就算是学校里最生猛、最难办的人也搞得定。当然彩子不属于这类,可是那黑心贩子却看准了良田的心思咬定很高的价钱,可恶,良田最讨厌这种趁人之危的人了。
良田是得知篮球部的经理也叫彩子时才想到这张旧照片的,不过应该没这么巧吧,他可是曾经恨死照片上的人了。野蛮的家伙,全日本那么多垃圾桶,她偏偏把东西扔到海里,那可是哥哥的灵魂安息的地方!没教养的女孩!这还不算,这女孩居然还会咬人,而且那是什么眼神啊!这个丑八怪凭什么那样看我?她算什么?不过打女人终究是不好的,而且我们似乎是一样的不开心,因为有些事是小孩子控制不了的。
还是不能原谅她的,是她的缘故害得秘密基地曝光,而且那封信里还说错了我的名字!她送这张照片给我是什么意思呢?她长得……就算过关吧,可我对这种野蛮的家伙没兴趣。
老照片上的女孩虽然年纪尚小,但已俨然一个未成形的美人了。不过是一副呼之欲出的顽皮模样,似乎你不着紧看好她,她就会趁你转过身的时候冲你扮鬼脸;可你盯着她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眼睛又流露出很浅很浅的害羞。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看照片的良田的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了很浅很浅的红晕,哎,真是让人心烦意乱的家伙!不过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小鬼,我喜欢的是彩子那样成熟大胆、有魅惑力的女人……这小鬼现在是什么样呢?停!想她做什么!我的心里只有彩子,只有彩子,只有彩子。
可是为什么还留着那幅耳环呢?良田自己也不知道。
(小x:这部分内容参见井殿短篇《耳环》)
彩子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变得越来越像她了”。
女儿像妈妈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种天经地义让彩子感到厌烦。因为如果你很漂亮,那么把事情做好就不仅仅是你的能力决定的,而是漂亮的功劳了;难道换一张脸,她就不是彩子了么?她就不能做好篮球部的工作了么?
“不管你有多聪明,男人先看到的永远是你的脸。”
妈妈经常这么说。小时候,她是多么讨厌这句话,还有总在给自己精心打造“另一张脸”的那个女人啊。她恨她!因为她太任性所以爸爸才会离开她们,而这还是没有给她任何教训,她还是任性行事,伤每一个人的心,难道她就不怕身边所有的人都离开她吗?
她真正理解她是她们重新回到神奈川那年。她像老了好几岁,把自己关在家里,然而卸了妆的西施还是美丽的,虽然没有那么神采奕奕,但她还是很美丽,真的很美丽。她坐在地板上整理陈旧的海报,那是她少女时期的幻想与记忆吗?海报上的是个和化了妆的她一样妖艳的女人,彩子对这种趣味相当抵触,“下贱”,当时她说出这个很过分的词,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到底是怎么了?然而她还没有想明白,就觉得脸上猛地一热:是妈妈的耳光。
她们都呆住了,然后她哭了,她也哭了。她们抱在一起哭,不知道是谁先抱住了谁。然后她去泡了茶,她们并列躺在地毯上,说了很久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打她,也是最后一次。也是从那一天起,彩子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女人。她只是坚持、坚持、坚持、再坚持自己想过的生活而已。爸爸因为自己有个在外面工作的妻子而羞耻不安,所以离开她;而佐佐木,开始表现得很勇敢,可是后来还是放弃了,所以她们又回到了神奈川。为什么要埋怨妈妈?难道说就因为全日本都认为女人结了婚以后就该留守驻家相夫教子是理所应当的,每个女人就都要这么做吗?彩子第一次感到内心最原始的、属于小孩子的、纯真冲动的怨愤偏向了妈妈这一边,是妈妈教会她女人也可以像山一样。
平原是富饶、宁静的,包容而隐忍,支撑了每一座山峰,接纳着每一条河流,但却缺乏棱角和个性。而她,要像妈妈那样成为一个屹立的个体,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山永远不会走到默罕默德跟前”。
而梦露,也就是海报上那个妖艳的女人,是彩子理解妈妈的另一把钥匙。似乎每个还未长成女人的少女都对“善于迎合男人喜好”的女人感到不齿,好像她们是自甘堕落和缺乏体面的典型,可事实真的如此吗?如果你可以选择一条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走向成功的道路,那你为什么要放弃它而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为什么不去利用这世界的偏见和自己的优势?毕竟你这么做并没有伤害任何人M算所有人都认为是美女的缘故才有今天的成绩又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因为任何歧视而美丽,当然也不会因为任何偏见而不美丽!
不过和妈妈不同的是,彩子还是坚持会有人明白她的立场的,就像她尊敬的赤木学长。赤木学长并非仅仅因为长相而与众不同,除了坚韧、稳重、踏实的传统美德外,他还是个很有见识而不盲从的人。赤木对她是公平的,他并没有从相貌来衡量她,尽管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简单、泼辣,似乎谁都可以看穿她的悲喜的女孩子,但是赤木还是没有轻视她,他还是很公平地评价她的工作和为人。
可是赤木学长仍然不是“那个很特殊”的人。
当年和妈妈以及许愿给她们幸福生活的佐佐木离开老家的时候,彩子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DIY扎耳洞结果疼得昏过去的鲁莽小子了,可是谁知那么巧,仅仅3年他们就再度聚首,而且还要朝夕相对。彩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彩子,而那个被称为“良”的男孩却还是那么傻乎乎的,故意把自己弄得怪怪的,还戴着自己那时送他的耳环。虽然他好像没认出自己来,但看到那只耳环,彩子承认她还是很高兴。想起男孩说起乔丹拽得不行的神气,扎耳洞时的坚决还有说起最终也没有和哥哥说出“对不起”时那令人心折的伤心泪水,彩子总是会微笑,她知道自己那时是很喜欢他的。
那么现在呢?彩子不禁把头转向良田坐的方向,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对当年那个粗鲁暴躁又很淘气的小丫头是什么想法。喜欢现在的她没什么稀奇,她已经完全长成大人了,聪明,漂亮,很懂得和各式各样的人相处,但其实她内心还是有着严肃而深刻的一面的,良田的“一见钟情”靠得住吗?他如果了解到她的内心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时常暴躁而叛逆,还会不顾一切地坚持自己的任性,会不会吓得逃走呢?而不管历经怎样的沧海桑田,如果良田从她身边逃走的话,她还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哎?呵、呵、呵!”坐在彩子对面的花道不怀好意地笑了,惹得闭目养神的流川枫非常不满地也施展起“以眼杀人”。
“小良,刚刚彩子偷瞄你哦!我看到了!”
正因为车程的缓慢而出神的良田还没来得及开心,花道就被铁扇公主的绝招镇压了。
“樱——木——花——道!你最好多留意你自己,不要东张西望的!”
“哇!彩子,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你明明——”
“你今天迟到了,知不知道?给我好好反省一下!明年你就二年级了,这个样子会带坏学弟的。”
“我会带坏学弟?你还是多担心下你的学弟吧!再说你明明——”
不长记性的花道又挨了第三“扇”。“明明什么?啊?你不看我怎么会知道我往那里看?低下头反省!”
流川枫知道自己想在车上补眠的计划泡汤了,花道那个白痴,瞄了又怎样,没瞄又如何?这样废话害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所以说——白痴是没药医的。可是他自己同样有问题亟待解决,不知道何时起他的抗干扰能力弱化了。那天晨练结束回家,听到爷爷像只焦躁不安的青蛙唱着RowYourBoat的童谣,晚上就又梦到了那难听的歌声。一向不喜欢庸人自扰的他,也感到了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些什么联系,不懂爷爷为什么会那样神色凝重的。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爷爷那时像只青蛙?对了,那浑身绿色的小鬼!“青蛙”“青蛙”地说个不停,看他自己就俨然一只青蛙!哎,他的脑袋里怎么会装这么多与篮球无关的垃圾?真讨厌!还有那个试图抓住的歌声!为什么他会做这种搞得他身心俱疲的梦?
晴子好容易劝住了不知为什么怒不可遏的彩子,心里对今天的比赛充满了忧虑。本来他们像上个学期一样一路凯歌,可是晴子就是没来由的担心。也许就从昨天三井学长早退开始,学长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而不能专心,只是单纯的感冒吗?希望他今天好点了。队长呢,一切照常,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还会不时深情地偷偷注视着彩子姐姐。其实安静的时候,良田学长的眼睛还是很好看的,而且那种心情是那么熟悉,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的写照。他呢,也还好,还是那么渴睡……晴子没有继续想下去,她很快转移了视线。她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女孩子,作为拥趸她可以没有节制地只凝视着他,但作为篮球部的助理,她要关心整个球队。虽然无法克服某种“私心”,可她至少得把它压制在最低限度。别胡思乱想了,没有什么异常,一切照旧,篮球部会越来越好的,她可是最爱篮球的赤木刚宪的妹妹啊,要坚强!而且几天前洋平也加入了,虽然洋平没有樱木那么优异的身体条件,可是洋平的触觉非常好,而且很快——不仅仅是动作,学习能力也很强,无论什么洋平都能很快上手。他学“假动作”的时候可没有樱木那么费劲,虽然由于运球基础比较弱动作还不完善,但洋平骗人的架势可是真的厉害。
“别担心了,没事的。”
洋平不仅仅是新生力军,而且还有一种让人感到特别安心的力量。即使被他看穿了心事,也不会有窘迫的感觉。面对洋平的轻声安慰,晴子笑着点点头。嗯,没事的,樱木不是欢蹦乱跳的么?我们会赢的,然后一口气打进冬选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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