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ly　Heart最新章节- Episode: Unbending-荻野千寻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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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屋淳的心情被大大地搞坏了。

    虽然有人关心是荣幸而令人欣喜的，不过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那些关注的目光。比如说被当作传奇英雄来仰慕和对见证过三个脑袋的瓢虫的公园游客的过度热情之间的区别大多就可以形容土屋同学的哭笑不得了。

    拜托了，拜托了，想想自己升入中学开始就已经丧失了那种被称为“赤子之心”的东西了，和这位天真可爱的小同乡相田一般大的时候，已经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篮球队新星了，如此坦率的热情、真挚的喜悦、高昂的兴致，真是久违了，久违了。

    “其实事实并非如你们想象得那样。”土屋再次乏味地重复着已经一再重申的观点。

    “哎呀，学长不要谦虚了，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拜托学长讲讲啦……”彦一双手合十、夸张地拜了拜，“我有可靠的情报呢，学长是唯一在和丰玉的ACEKILLER的交手中幸存的人，我们学校明天就要和丰玉打八进四的比赛了，学长透露一点经验吧……”

    幸存……

    这说明什么？南烈的可怖，还是他自己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第一次来参加全国区比赛的小鬼，已经功成身退、已然看客的准大学生，还在拼死厮杀、做最后一搏的三年级……

    憧憬和兴奋，躁动与不安，高潮和失落，欣慰与遗憾，决绝和坚定，挣扎与痛苦……经历过的与想象到的各种感受纠结着，不能简单地用Ilovethisgame来带过。总是浅笑着的土屋此时不由得一副千言万语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瞪着彦一，似乎看到了他口中那上下翻飞的红舌，不耐烦，不耐烦，这个小孩怎么可能明白呢？

    土屋突然转过了身，准备离开。因为彦一nevergiveup式的追问，恰好碰触到了他心中最不愿意细想的问题，反正已经结束了，是的，他的篮球生涯在夏天就结束了，他不需要在向某个人去求证什么了，不要自寻烦恼，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你真的那么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土屋背对着彦一长舒了一口气说，“我没有受伤的原因是……南烈他，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

    这正是土屋一直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想到这种屈辱的“幸存”比被某名奇妙地关注更让他感到不爽，极度不爽。被轻视了，他，三年来一直作着大阪的千年老二，可他居然轻视我？！这是无论多少次胜利仍无法冲淡的失落：因为没有挨揍而感到的失落！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彦一一边喃喃低语，一边用铅笔拨弄着后脑勺的头发，对着笔记本上的资料发呆：

    大阪丰玉高校

    4号南烈

    身高184cm

    体重71kg

    必杀技三分球+利用切入策划攻势

    注意肘部动作不干净干掉各队主力的专家

    劣迹夏季联赛肘击藤真健司

    次年夏季联赛用同样手法打伤流川枫

    “干掉各队主力的……”正往屋里走的仙道刚好瞥见趴在地板上作研究的彦一，居高临下又视力极佳的仙道不由自主地念了起来，“嗯……专家？！”

    “哈哈哈……”乐不可支的仙道仿佛很久没看过这么逗乐的事情一般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

    本来头脑中“等级森严”的彦一因为最近几日和“尊敬的仙道学长”同住也变得没大没小起来——仙道这个人，只要你没有故意恶意去妨害他的自由，他是没有刁难奴役学弟的恶习的。

    “不许看！不许看！！不许看！！！”

    彦一的抗议一声高过一声，没想到没有起到警示作用，反而更加激起了仙道的好奇。高大的仙道吐着舌头，弯下腰去搬开彦一捂住机密文件的手臂。

    “让我看看你的侦查成果，我会保密的。”仙道满脸堆笑，一手搜寻着彦一拚命掩藏的笔记本，一手毫无诚意地在嘴边作了个“嘘”的手势。

    “学学学长，要熄灯了啦！”彦一无奈之下只好搬出了田岗形同虚设的规章制度——至少对仙道来说是形同虚设的。

    “好吧，嗯。”仙道出奇爽快地答应了，一脸极乖的表情。

    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偷袭的前兆，很多时候仙道真心实意地认为像彦一这样容易轻信的小家伙该重点保护起来，这种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你研究这个南烈做什么，彦一？”仙道舒展地躺在地板上，翻着彦一的“绝密笔记”。

    “学长，你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外号么？”

    “AceKiller?”

    “对啊，也许他明天会对学长下毒手呢？”彦一笔划了个切菜的造型。

    仙道把笔记本拊在胸口，脑海中回忆着这几天他所眼见的南烈。他并不喜欢这个阴沉的家伙，而且这家伙也不像流川枫那样容易生气，所以和他打并不好玩。尽管没有交过手，可是凭借着一种多年打球形成的直觉，他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坚定、犀利而且不顾一切。明天再说吧，优秀的战士是懂得随机应变的人，这是彰_拿破仑_仙道说的。

    “谢谢你，彦一”仙道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晚安。”

    仙道很清楚，除了关心明天的胜负外，小学弟还很担心自己的安危。

    丰玉高校最有名校风范的是篮球队，虽然作为名门学校，每个学期有很多金贵之族的学生入学以彰显学校威赫的号召力，虽然学校在全国排得上名号的社团还有足球队和棒球队，但是没有一个抵得上篮球队的风头。当年在北野教练的带领下，丰玉闪电般的全攻全守风暴吞没了整个大阪，至今令人难忘，不仅仅是那时唯我独尊的高校篮坛地位，更加是那种一往无前、不计得失的激情。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该改变的在改变，而应该改变的却止步不前。现在提起丰玉篮球队似乎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最没有名校风范的拉拉队和一个背负着杀手恶名的王牌。被信誓旦旦的大人们称为“改变丰玉历史”的轻狂少年恰恰是这种巨大落差的唯一承受者和责任人，这一切是多么奇怪和不正常啊。

    比赛前20分钟，丰玉休息室。

    仍然是一片沉寂，所不同的是一年前、两年前宁静的空气中弥漫的僵持和对峙消失了，虽然取而代之的远非其乐融融的融洽气氛。这是非常纯粹的寂静，没有倾轧，没有蔑视，没有怨愤，有的只是经过了提纯、再提纯的专注，超越一切的专注。

    面对这些极富草莽精神的叛逆少年们，金平总是手足无措，他们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在这群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孩子面前，他反复权衡的话还是错的，无论他怎么做都得不到基本的尊重。其实事情从一开始就出错了，可是他却没有意识到，是他自己太自大了，直到那天他才想明白这一点。

    去年从广岛回来以后，他的命运基本上已经决定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来挽留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挽留他的人，是那个带头和他作对的南烈。

    “请让教练留下来，我保证球队在冬选赛打入四强。”

    面对学校理事的冷嘲热讽，南烈没有动怒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只是沉沉地抛下了这句话作为条件。

    “打入四强？你在要挟我吗？”理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个毛头小子实在太嚣张了，要是什么有身份、有背景的人家倒也算了，一个区区药店小老板的继承人也敢和我开条件？

    南烈冷冷地注视着理事那张局促恼怒的脸，仿佛对对手心中所想了如指掌。毕竟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他了，对于这些龌龊的家伙脑袋里装的利弊计算他早已明了。

    “如果你要开掉教练，那就没人替你打冬选了。”南烈依然不动声色，然而说出的话却富有爆炸性作用，马上一丝惊恐掠过理事长的脸，的确不能低估这家伙在篮球队的号召力，虽然被摧残了几年、坚持着不太正宗的Run&Gun的丰玉篮球队已趋向乏善可陈的境地，但是却还保留着一种梁山泊式的团结精神，如果他煽动篮球队的全体队员退队，那结果无疑是毁灭性的。毕竟这和北野走时的情形不一样了，那时的南烈还是个新雏，可是现在已是球队的绝对老大。

    作为老师，金平一直不好意思直接问自己的学生出于什么动机仗义相助，但那时起他也决定要换一种方式来看待这些孩子们了。也是那次以后，重新得到工作的金平并没有因为某种“感恩戴德”的情绪而更加卑躬屈膝和温顺驯良，而是严厉地拒绝了校方的几次无礼要求。

    “现在打篮球的是他们，不是你们！”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愤怒，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尊严，因为这个时候他把他的学生护卫在了背后，而不是孤立他们的同谋和轻视他们的旁观者。

    当然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得到什么热烈的回应，岸本还是一副人家欠他高利贷没有还一样的表情，无比嫌恶地说：“喂，你这人不要逞强好不好？”然而这也是岸本最后一次称呼他为“喂”。

    三十二、十六、八……他们终于到了这个地方了，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这一次却显得格外漫长。“还是应该说点什么吧。”面对这种高纯度的专注，他的内心又在开始斗争，他的确还是太年轻，百般努力却无所适从。

    “从这个赛季开始到现在大家的表现都很好，无论有没有上场的每一个人。谢谢大家！”金平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有些颤抖，望着无动于衷的队员们，他又开始感到了茫然，“所以，我知道你们懂得如何比赛，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不想说了，也没必要说了，我只想你们记住——在打比赛的是你们！别让任何因素左右你！”

    一直闭目养神的南烈没有回应，只是从容起身，吆喝了一声“走吧，到时间了。”

    大家陆续跟了出去，只有岸本一反常态和金平并排走在了队伍的最末。在走到替补席准备分开的时候，他低声说：“算你这家伙好运！”

    金平不由得愣住了，不过马上反应到岸本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没等他回答，岸本就大踏步地迈向场地，嘴里还嘟囔着“可以成为改变丰玉历史的篮球队的教练，真好运……”

    金平突然感到一股热流冲向他的脑门，他一把拽住了岸本实理，问：“我……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们——你们——到底为什么留我？”

    岸本的回答似乎过了一万年之久，这傲慢粗野的大个子不耐烦地转过头，看着金平的眼睛微微眯起——岸本，总是习惯于用这种故作不认真状掩盖他的真实情绪。“我没有这种情操，这是那家伙的主意。”说着，他又转向场地走去。

    不用问，金平当然知道“那家伙”何许人也。他的目光也放到了场上，那个修长硬朗的身影，正狠准地灌入一个又一个三分。

    “‘我们可以不在乎谁留下来，谁又离开；但是如果我们默认了这种胜留败走的套路，我们和那些赶走北野老师的混账还有什么区别呢？’”岸本背书般流利地说道。“这是那家伙的原话。”

    僵滞的金平再次固着在场边，他头一次觉得岸本还有那一杆小鬼很可爱。

    藤真健司终于说服了骄傲的自己来看比赛，虽然最后一次的冬选赛翔阳的表现并没有特别的突破，但他已经没有遗憾了，在某种程度上。结束了，不管他是否情愿，神奈川双雄统治的篮球时代结束了，他所见证的已经逝去，而今后的万千新气象已注定不属于他。酸涩，总是难免的，可他还是来了，因为没有篮球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他必须坦然面对。

    “那个就是神奈川县的藤真健司，刚好他旁边就是大阪府的土屋淳，是这样么，松本？”一个戴着墨镜和棒球帽的高大中年男子觑着看台，问身后一个助手模样的矮个男人。

    “嗯，没错。梅村先生真是好记性，只看过一次照片就记住了。”松本的口气总是很难让人判断他想褒奖还是贬损。

    然而梅村并没在意这些无谓的细节，补充道：“你忘了还有比赛录像。”

    两人没有多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上去和普通观众没有任何区别，而其实很多记者已经注意到日本篮球青年军的当家人的到场。

    一切是那么熟悉，对于和南烈交过手的藤真和土屋都是如此。虽然丰玉是一只特点鲜明、整体实力极高的球队，而且队员的运动质素都差不多：速度快、得分能力强、体力超强，可以不知疲倦满场飞奔，但是和它打过的人还是不能把南烈当成一个简单的五分之一来看，虽然他不是一个正面的精神领袖，但却是无处不在的、攻击力和统摄力合一的幽灵。

    土屋的目光随着飞速移动的南烈，不自觉地，他发现自己之前那种郁闷感让位于理智，他情不自禁地开始分析如何干掉那家伙并且扑灭那如火如荼的攻势，而陵南那个7号就好像和他心有灵犀一般出现在他所设想的位置，用他所设想的招式和方法，简直就像看另一个自己一样。

    此时土屋渐渐觉得自己那个AceKiller的心结慢慢化解了，事实是，他根本不可能和南烈铆上。他一直认为南烈并不是一个以暗招为特色的球员，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野蛮，虽然他的确因此而闻名。这也是他烦恼的原因，作为一个和南烈完全异质的选手，他不可能遭到那种极端异常境况下的袭击。打了这么多年球，他才终于发现，每当别人在球场上越来越热的时候，他却越来越冷，与其说这是他的能力不如说是性格使然，当他终于变作旁观者、并有幸遇到那个和自己球风如此相似的仙道彰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晨梳头的时候，还会无意间触到左额那块伤疤，虽然肉体上的痛苦已经消失，但是想到那次失利，心里还是难免酸楚。虽然藤真告诉自己不要怨天尤人，用努力换取今后的机会，但当今后也变成历史的时候呢？他要仇恨吗？

    没有办法，即便是在只有自己，无需应对虚伪的体面和道德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彻底地仇恨，他深入血液和脊髓的战士的骄傲不允许，还有阻止他仇恨的，就是今天他所看到的一切。

    坚定、犀利、不顾一切。

    他在湘北那个黑头发的一年级身上看到过这一切，在这个曾打破他的头的家伙身上也感受到了，还有就是他自己，藤真健司。

    不顾一切，这才是他们之间擦出火花的根源。

    只有一个为了目标不惜一切手段的人才能把另一个为了同样目标不惜牺牲的人打倒。而和流川不同的是，在南烈身上，藤真体味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压抑情绪和因此导致的不舍昼夜奋斗的疯狂。他无法憎恨南烈，是因为这种同病相怜的直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孤独的奋斗者之间无需语言的理解。

    两个“恍然大悟”的少年多少有些释然地微笑了一下。作为大阪的同胞，土屋也算亲见了丰玉高校首次打进全国区比赛四强的历史性一幕，无需多余的祝贺和寒暄，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了。而藤真似乎也抱着相同的心情，在整体实力的差距下，仙道干得真的不错，头次打入全国赛就进了八强……他像新闻记者一样暗自总结着陵南的战绩，不由得自己也觉得好笑，他只是想让有些兴奋的自己镇定一下。因为在他的篮球岁月中，他还是第一次感到了轻松和释放，原谅，原谅别人，更重要的是原谅自己。他讨厌哭哭啼啼的同情和唉声叹气的惋惜，至少他曾经为此燃烧过，已经足够。

    南烈终于完成了那个打进入丰玉就立下的誓言，在喧闹的呼喊声中，北野老师的昔日的声音格外清晰悦耳——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记忆。进入了四强，校方允诺的出征海外学习的计划终于可以付诸实践，自己的使命总算完成了，然而使这一切更加完美的是，他看到了那个他迷失自我的受害者，那个无法被人群淹没的翩翩少年在远处诚挚的点头致意，从来吝惜笑意的南烈，用力地笑了一下，深深地点头回了礼。

    两个少年转过身随着各自这边的人流步向了路的深处，相逢一笑泯恩仇，也许就是这样吧。

    在花道一年级的这年冬选赛中，唯一全胜进军全国的是仙道率领的陵南篮球队。藤真麾下的翔阳篮球队战胜了老对手海南，但却不敌陵南而最终失去了最后一次进入全国大赛的机会。随着藤真的离去，翔阳高校的篮球队也日渐没落，似乎是为了让人们记住这位无可替代的少年英雄藤真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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