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ly　Heart最新章节- Chapter 24 枫停-荻野千寻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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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过后，流川宅又变成了两个人。

    风水轮流转，虽然Jamaica搞不懂关于“风水”的复杂理论和它在东方世界长达千年的漫长实践，不过形势的确发生了逆转。先前是她自己连威胁带装可怜地迫使流川藏收留她，而现在却是流川藏反过来拜托她住下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新年假期刚结束，流川藏就接到了一封来自东京的邀请函，内容是想请他参加一个国际学术研讨会，而无论是讨论话题还是其他与会人员都令流川藏倍感兴趣，前往是势在必行。因此在他离家的这段时间，关于小枫保姆的人选，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Jamaica——虽然这个女人的日子过得也够邋遢，但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放弃另请高明的想法，决定“闲物利用”一下。

    然而此事实在是师出无名且道理欠缺，就像是任命外国使节担任本国财政部长一般，所以流川藏精心准备了各种说词。但是情况却并非如想象般险恶，Jamaica倒是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连表面的半推半就都没有，洋溢着伟大的国际主义友好互助精神，表现得好象是和流川家有几十年老交情的旧故至交一般接受了嘱托。

    这倒是让流川藏有点措手不及，本来预备表现的超豪华外交口才是派不上用场了。每种人都有人倾慕而让另一些人反胃，不过对于流川藏来说，JamaicaBrown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表面看来，她咄咄逼人、喜欢给别人挫败感、喜欢出其不意；但老爷爷却更倾向于认为她是那类行走的过于飞快的大都市人，然而在走过之后又会在心里惦念刚才错过的风景。他们用理智决定了一件事，事后又会因为自己缺乏温情的决定而感到亏欠，他们的心就像是自己高级公寓里的盆栽，总想去浇灌可是总没有时间停下脚步。

    “也许现在她可以停下来浇浇花了。”流川藏突然在列车上喃喃自语道。

    精疲力尽是必然的，心力交瘁是肯定的，坚持不懈是需要的，若有所失是经常的。“也许我这一杆/又没办法进球/就像我的生活/总在出差错”，然而无论多么无力，总还要不断追逐那颗“九号球”。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生活，我没必要长吁短叹的”，Jamaica时常对自己这么说。在流川藏请她留下来的的时候，她不知道先考虑的是对这个身世暗淡的孩子同情，还是这是个探秘的大好时机，总之她是竭力让自己往第二个理由的方向着想的，就算那种同情在心口呼之欲出，她还是会马上告诫自己流川藏那天清晨在花园的言行是一张情感牌，她绝对不能上当——不管这个男孩看起来多么可爱。

    流川藏的毫无戒备是明智的。当Jamaica潜入书房、激动地翻开他那摞厚厚的笔记的时候，却无比失望地看到里面全是日文！这些天与流川藏的相处，他的想法、谈吐、举止乃至衣着和生活细节，都会让人忽略他是个美籍日裔这个重要事实，他会用英文记笔记简直是天经地义的Ｉ是实际上，流川藏在日本大学的执教经历使得他必须习惯用日文来表达他的想法，无论是语言还是文字，而这一切又都源于他高傲的性格——配带翻译让他觉得损害到了自己的独立性。所以经过这是多年来的磨练，流川藏原本就很不错的日文早已炉火纯青。而Jamaica，似乎又忘了她是在跟一个狡猾的非常之才打交道这件事了。

    不过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徒劳无功。绝望之际，Jamaica却在堆积如山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沓破旧的《纽约时报》，日期标明是1983年。不出所料，这些报纸的日子是连续的，每一份都有关于FloShyii案的详尽报道，这些资料是Jamaica在市图书馆找不到的，也是Louie所无法提供给她的。欣喜之余，如获至宝的Jamaica开始了对整个案情的完全把握。其实她内心深处是被流川藏那份面对所有物事游刃有余的气势给惹恼了，如果他能够凭借这些报纸来判断出HarryMacmillan不是凶手，那么为什么我不能找出谁是那个凶手呢？此时的JamaicaBrown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工作已经超出了使命，更加忘记了自己行为是否得到了道义支持：也许失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再也不用受到职业道德的约束了。

    对于这桩你情我愿的买卖感到非常痛苦的只有流川枫本人了。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在认识Jamaica以前，他还不相信这个星球的高等生物中会有比他爷爷厨艺更差的生命个体；也是至认识Jamaica为止，他首次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就是失去奶嘴的婴儿、失去胰岛素的糖尿病病患、失去氧气瓶的潜水员真实的心理写照啊！当然除了这件事还好说，更令人苦恼的是节假过后，那张通知单，该怎么应付呢？

    湘北高中在升学学期期末考前例行的家长见面会，爷爷偏偏这个时候跑去开会，怎么办？让这个女人代替吗？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闲物利用”一下吧。

    Jamaica不是流川藏，她没有看透别人想法的本事，也没有感应他人脑电波的能耐，更没有隔墙观影的透视眼或者预知现在有个犹豫不决的大男孩正站在书房外为是否敲门感到踌躇。她全身心地投入了那些复杂的材料：事发经过，现场描述，目击者言，警方的含糊其辞，检方的大义凛然，民众的义愤填膺，以及风言风语过后的潦草收场。这其中不乏夸大其词的渲染和漫无边际的猜想，另外关于HarryMacmillan的风流韵事也占了不小的比例。但是却对了解这位名噪一时的花花公子的性格毫无帮助：他的一半情妇认为他是个沉溺声色犬马的懦夫，连蚂蚁都踩不死；而另一半则认为他是个薄情寡义的恶魔，可以从事一切人类世界最肮脏的勾当——只要符合他的心情。

    Jamaica去除了那些没有价值的随声附和以及咋咋呼呼的小道八卦还有自命不凡的讨伐争论，整件事并没有那么复杂，虽然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显得十分沉郁。

    Broadway的歌舞演员、年仅19岁的FloShyii被人发现于1983年1月14日晚被人谋杀于家中。那天对于Flo来说是个忙碌的日子，因为她正准备搬离目前的住所。在离开前她答应了朋友将家中的旧家具赠送，当晚5点Flo的同事，也是获赠的那位朋友前来领取他被许诺的物什，同时这位热心人也答应了帮助Flo丢掉一些她不喜欢的家具。由于要把东西装上车，这位朋友，TerryLindon，不辞劳苦地跑上跑下（Flo住在2楼），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才忙完。6点钟Terry才离开。Flo并非独自在家，她住在3楼的邻居，Rukawa夫妇拜托她照顾他们刚出生十几天的小男孩。Rukawa夫妇经济十分拮据，刚生完孩子不满30天的Mrs.Rukawa就已经开始了她晚间在酒馆的弹琴工作，而作为一家之主的丈夫Mr.Rukawa则也同时作着数份兼职。所幸Flo对孩子有种先天的柔情，于是夫妇俩便在Flo不上班的晚上把孩子寄放在她家里一个晚上，这天也不例外。Mr.Lindon离开15分钟后，剧院经理RobWillson也来到了Flo的住所。开始Mr.Willson并不愿意向外界透露自己的来意，后来经过警方的努力，Mr.Willson终于开口。他是因为Flo成名之后想跳槽去出唱片而去请求她留下来的。尽管Mr.Willson百般避讳，警方还是查出那次会谈并不愉快，Flo去意已决，而Mr.Willson确实因为剧院在自己的经营下连年亏损而一筹莫展，所以不能排除他的动机嫌疑。但是Mr.Willson却坚称自己7点就离开了，因为遭到拒绝而心情大怀，跑到PUB借酒浇愁，一直到凌晨才回家。最终Willson的嫌疑因站台的waiter为他做时间证人而排除。

    而这个忙碌的晚上的第三位访客是BullyKnoll，汽修工，Flo的前男友。似乎也是为Flo的香消玉陨感到真正伤痛的唯一人。那天他是去请求Flo回到他身边的，他是真的爱她，可以不计较她以前和那些纨绔子弟的荒唐。可是可怜的Bully比Willson更悲惨，Flo连门都没给他开。而且更令Mr.Knoll感到愤怒的是，Flo装作没有听到他的敲门，而是自顾自地唱着儿歌！“她是个天使，也是个恶魔！”被报纸称为“暴烈中不乏温柔”的Knoll悲痛万分地对记者说，“她任性地唱着那首歌：Ladywhiteinwhite/sheloveswhitebest/sosendherawhiteroseifyoucan……”Knoll忘情地给记者唱着这首歌，这是Flo和他刚认识的时候常常唱的。那时候的Flo是个刚到纽约的傻丫头，天天哼着自己谱曲作词的儿歌，这首SevenLadies就是她的杰作。尽管人们都认为这时候Flo是在哄弄屋里的小孩，而并非像Knoll所说是为了让他难过。“她到了最后还是要伤我的心……”，因为听到这首歌让Knoll回想到他们初识时的欢乐时光。Knoll7点45分离开，他在Flo门口大约呆了10分钟左右，始终没有进门。离开的时候在大楼门口撞倒了一个乞丐，由于双方的心情都欠佳，于是互骂了一阵。

    本来这位身强体壮的Mr.Knoll是凶案的最大嫌犯，但是由于Macmillan的出现，再加上那个险些被撞成心脏下垂的倒霉乞丐的证词，Knoll成为凶手的可能性也降低近零。Macmillan是当日最晚的一个拜访者，他9点多才来到情人的寓所，而且他们似乎是约好的。Macmillan驾轻就熟地用钥匙打开门，但是迎接他的不是拥抱，却是可怕的惨象。年轻的Flo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血从她的额角涌出，她已经死了。被一个身体强壮的暴徒揪住头发狠狠地撞向客厅的那张四周包着铁艺的桌子的尖角……

    当然最后的部分是Macmillan的叙述，大家还是倾向于认为在他到来前Flo是活着的。

    受到流川藏那天那句话的影响，Jamaica突然觉得有必要认真了解一下这栋古董级的公寓大楼的构造，然而正当她准备研究一下Macmillan逃跑的那扇门的时候，书房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因为过于专注，Jamaica差点惊叫出来，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刚好落在正对着书桌的门。在看了这么多东西后，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她耳边似乎可以听到Knoll的哭诉、Flo的歌声还有凶手残忍的阴笑……十七年前无法预知自己命运的FloShyii在打开屋门的时候怎么可能想象到她打开的正是一扇地狱之门呢？不过这里的这扇门不同，进来的人只会是他。

    不过这也够Jamaica奇怪的了，因为这个流川枫是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的。

    在得到允许后，流川枫走进书房。他很少来这里，这里基本是爷爷的地盘，除了满得不能再满的书架，在书桌周围的地板上还叠放着直到天花板的旧书报，有时候他真担心成天坐在一堆堆书籍中的爷爷会在地震的时候被他的这些坚皮硬肉老朋友们砸死。而爷爷不在家的时候，也基本只有顾来的保姆来书房做清扫，他自己是绝少涉足这个房间的。

    “什么事？”被桌上沓沓书山遮盖的Jamaica探出头，挤出个生涩的微笑，友善地问。

    “你可以出席明天的家长会吗？”习惯单刀直入的流川枫说道。

    所谓家长会有两种：集体会面和单独约见。在这种情况下，家长会往往会被理解为表示学生表现不良信号单独式约见。难道说这个孩子也害怕爷爷的惩罚吗？不可思议，Jamaica摇摇头，寻思着适当的台词：“我想这件事还是应该等流川老师回来后再说吧。我恐怕负不了这个责任，抱歉。”

    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在弄懂Jamaica意思后流川枫觉得她简直是疯了！如果可以等到爷爷回来，他还用得着跟她提这件事吗？

    “来不及了，家长会明天开。”

    但愿她明白我的意思，流川枫暗想，他的英文表达远没有达到流川藏那种“畅所欲言”的程度，而且就是到了，他也不想多费唇舌。另外，也不知道流川枫如果弄明白Jamaica认为他是因为害怕自己在学校的劣迹被流川藏知晓而向她求助的想法后，会是多么哭笑不得。

    这样对话的确让Jamaica感到很累，看起来流川枫不像是个胆小怕事的孩子，而且那个老家伙的教育方式也许正是张扬不羁也未必。“那么是所有同学的家长都去吗？”Jamaica终于找到了一句最有效率的问话。

    无法揣度Jamaica复杂内心活动的流川枫不禁感到十二分的不耐烦，无奈地点点头。

    “好的，我想我没有问题！”如释重负的Jamaica笑着表示了同意。

    同样如释重负的流川枫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下午放学后，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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