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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乖不乖啊，小朋友？”
“说谎的话，你能发觉吗？”
“也许不会——不过，你的心愿就不能实现了。”
孩子的表情明显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那好吧。你看到后面的穿红毛衣的女孩了吗？——动作不要太大，否则她会发现的。对，那是我姐姐。我……嗯，简单来说呢，我伤了她的心。”孩子红着脸低下头。
“真糟糕。是故意的吗？……太不幸了。按照规矩，这种情况真心实意的道歉也许会有所帮助。”
“不行！她说我永远是‘小跟班’！我恨死她了！”
“你是谁的跟班？”
“不是任何人的！！”男孩挺了挺脊梁，纠正这个危及自尊心的错误概念。“我想演‘老大’，可是演砸了——他们说不该那么演。然后他们就都笑我……他们说我只适合侍卫长的角色，可我不想当跟班！在家里也是，我告诉过他们我会是家里最高的人——将来！我不要任何礼物，我只希望可以长得很高、很强壮就像……某些人那样——不！应该是比任何人都要厉害！还有，我刚才和你说的是圣诞节班级话剧的事，和姐姐吵架是两个星期前，你明白了么？”
“确实复杂——不过我想我还应负得来。相信我，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你们家族中最高的成员。只是有一点，孩子，一个人能否成为领袖并不在于他是否高大；他真正的是……”——
事实证明：来者不善。
海南VS陵南比赛的上半场结束，干劲十足的陵南不急不徐地保持着8分的领先。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郁闷。
“毫无疑问，陵南已经控制了整场比赛；不过海南毕竟是海南，现在双方是僵持不下了。”彩子评论道，同时神情严肃地注视着陵南的休息区。
整个篮球馆中最累也是唯一和参赛队员一样紧张的白川君听到彩子的话，似乎深有感触，迫不及待地要搬出即时的数据统计来支撑这个结论，不幸的是被眼疾手快的花道捂住了嘴。
“你不要再罗嗦了，眼镜弟弟！我告诉你海南是绝对不可能输的！”
“为什么呢？樱木，你看起来这么肯定的样子？”晴子不解地问。
听到晴子的声音，花道又习惯性地绯红了脸。
“这个啊，是因为海南一定是要交给我们湘北来消灭的，像扫把头那种章鱼是根本没可能的。”
虽然知道是胡说八道，晴子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就真的觉得很好笑、很有趣了——和樱木君一起总是这样，没来由的开心。
只是，对于周围不能投入到这种趣味里的人来说，就太煎熬了。
“白痴还真的传染。”流川枫冷漠地望着眼前两个傻笑着的悲哀的家伙，暗自想到。
不过，那家伙说的是真心话吗？难道说他也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寻常之处？好像不太可能。那么会不会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呢？
下半唱战在即，樱木花道将目光从晴子身上收回来。野猴子，你一定要赢啊，你三生有幸得到本灌篮高手的力挺，你要是输了，本大人一定给你好看！虽然这样想，但其实樱木花道还是满怀着对自己眼光的信心，他从来不会遭遇春日辉那样的“惶惑”，也绝对不会像白川武一样阅读比赛，他依靠的仅仅是天生的并在打架中加强的战斗直觉。对手是否放弃，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切还没结束，这不是经验也不是猜测，是他从清田信长的眼睛中看到并感受到的。
海南的休息区，队员们在做着出场前最后的准备，大家基本都气定神闲，只除去刚加入的几个一年级小鬼。几分钟前在休息室的情景实在太恐怖了，而现在的情景无疑加重了这种恐慌。看着高头力平静自如地坐在位子上真是难以想象他在休息室里的可怖，几乎把衣柜都敲烂了，可是转瞬间出了屋子的他又变成现在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鬼样子！真受不了，海南高校篮球部果然比传闻中的还要恐怖。
来者不善。可是在自己家里被打败也太不成体统了Ｍ算对手是田岗学长率领并且拥有仙道彰的陵南！高头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志得意满的田岗，心头的火苗“腾”一下窜得怒高，牙齿咬得“咯咯”响。该死！目前他们真的难以创造出牧绅一时代那样的强力阵容了，虽然外线的神宗一郎还保留着神奈川顶尖的水准，不过新补上的控位就难与牧、藤真、仙道相提并论了。目前阵中占绝对优势的是舍我其谁的三分圣手神宗一郎，另外相对而言，海南顶上来的中锋要比陵南接替鱼住纯的管平略胜一筹。
“现在我们要靠神的三分来扭转局面……”刚刚在休息室，高头大声地布置着下半场的战略。
然而此时的清田信长却是心浮万里外。
见鬼！真是看到仙道那家伙心里就极度不爽！仿佛牧毕业后，神奈川就是他一人之江山一般！更令人生气的就是那家伙仿佛能读出人的想法，难道说自己真的是个被人一看就透的小孩子、小跟班？一辈子只能跟在威风凛凛的大哥后面扮演耍宝的小弟？
清田不自觉地想起了倍感苦痛的往事。
“重子，这是你弟弟吗？好可爱啊。”
微笑，摸摸头。
“已经上小学了？真看不出来……哦，原来是在另外一所小学读书。你们姐弟的感情真好。”
再摸摸头。
才不是这样呢！当时不想和姐姐上同一所学校就是因为讨厌被家里人照顾，可没想到妈妈还是要姐姐领着他上下学。重子也真是死心眼！一直把他的手攥得牢牢的。同学们都笑死了！
这些人真会自作主张！我从来没说过想做个“可爱”的男孩！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就瞎说一气！我要做的是牧哥那样的人！虽然气质差太多了：看到好笑的事我就是忍不住会大笑大叫，有淘气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浪费恶作剧的天才，半个小时不说话我的舌头就会冲口而出……
可是，难道就因为这些我就得臣于人下？
如果是牧在会做什么呢？他一定有办法抑制住仙道启动的攻势，而我……
“信长！信长？”神轻轻地搡着正坐在地板上出神的清田。
“可恶啊！清田！”高头怒不可遏地大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知不知道上半场你浪费了多少机会？！”
“教、教练……”
高头并没有继续对清田的训斥，这个时候他不能打击任何人的信心也不能伤害任何人的自尊。但是缺少了牧的约束，清田的毛躁的确给他莫大的困扰。王牌的意义并非篮球层面这么简单，他们真正的威力是带动全队、同仇敌忾。
清田本来想喊出“决不让仙道有机可趁”或者“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海南”这样的豪言壮语，可是猛然间想到自己的球队可能要在心目中极为神圣的海南篮球馆输掉，本来想说的话骤然崩坏，他的双手愤懑地重重锤在地上。
“信长，”即将上场，神叫住了清田，“刚刚老师说——”
“我都知道了，神。……对不起。”
“信长？”神怔怔地瞪着起身上场清田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对不起？”
“神，你有没有遇到过圣诞老人？”
清田的一本正经令身为队长的神宗一郎不敢大笑——可这个家伙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呢？坚守本分的神宗一郎无法理解清田信长从幼年起就根植于心底的那个关于领袖和跟班的心结，在17岁翩翩少年的外表下，信长的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乖僻任性的小孩子，固执地认为领袖就是那个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大英雄。
“能否成为领袖不在于是否高大，也不在于是否完美；他真正的是直视最真实的自己。哪怕是最不堪的弱点和错误。”圣诞老人玄妙的话，在十几年后才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接纳和领受。
现在的情势再清楚不过了，要迎头赶上，我们就要靠三分迷死人的神，而现在我清田的任务就是尽最大努力掩护神，如果是牧，他也一定会这样做的。信长狠狠地咬了咬牙。
就是这种表情，野猴子！场外的樱木花道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判断格外自信。让我们见识到真正的海南，你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海南下半场充分展现了一个传统强队过硬的心理素质，整个反击不慌不忙，这种整体强势的压迫感给陵南的压力随着比赛时间的推进慢慢显现出来。
在中锋的对决上，管平败下阵来，篮板球多被海南队控制；而篮下的防守，海南的新中锋做得也相当到位；虽然仙道总能想办法把球传出来，可在严密的防守下，福田却不是很耐心，几次投射未果就开始焦躁起来，因此陵南的火力逐渐被弱化了。
“哇哇哇！是神！又是三分！反超了！”
海南的学生观众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出人意料的是田岗倒是非常做得住，是因为对仙道的信任吗？
场上的陵南球员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的队长，此时已是大汗淋漓的仙道彰。
“大家再加把劲，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仙道平平淡淡地说道，然而听起来却是字字铿锵。
得分、助攻、指挥再加上提振士气，可怕的仙道彰。
他很清楚虽然去年他们的冬选成绩优异，但是却因为笼罩在侥幸取胜的阴云中而心积块垒，这次挑战海南，其实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为自己的实力正名。仙道的一句话又重新点燃了大家战斗的决心。
清田信长感觉今天、本场、此时他的脑筋十分清晰，淤积心头的困惑一扫而空，只剩下执著求胜的信念。
“我们防守的时候靠的是经验：对方是会向左还右？如果向左，是会运球还是传球？这不是什么独门的动物型第六感！”
此时他脑中回荡着牧的这句话。经验？这种方法很像数学上的博弈，攻方和防守方的行动能否取得最大效果，更撒于对方的想法，只有想到对方的想法然后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应的防范或者攻击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才是牧和仙道、藤真之间较量的级别！清田突然间明白了。
随着陵南的新一轮反攻，管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本来稳扎稳打的海南也“疯”了起来，双方开始了令人心潮澎湃的对攻——仿佛把胜负的问题都抛诸脑后了。然而海南的新中锋还是勤恳地做着脏活累活，胜数也微妙地倾向了海南一边。
结束前3分钟，田岗意外地换下了仙道，似乎是放弃了争胜。不过在外界看来，陵南的可怕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展现，而且毕竟是做客，要分胜负定座次等到县大赛也不迟。然而无论是那种可能，这场比赛都是令到场探虚实的神奈川列强耳目一新的难忘观感，接下来他们也都该有了自己的目标——
“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
“重子，清田重子。”
“圣诞愿望？”
“我想拜托圣诞老人……是这样，我想在30岁前结婚。”
“你现在几岁啊？”
“12岁。我知道——可是，我很担心，没人喜欢我。我弟弟嫌我‘欧巴桑’，还有……他也是。”
“他？”
“我的学弟。我发誓我从没像喜欢他那样喜欢过任何人！”
“所以你觉得你该嫁给他？后来你被他拒绝了，所以你觉得不会有人娶你？”
点头。
圣诞老人安慰性地搂住了坐在他右腿上的小姑娘。“还有呢？你弟弟说‘他’是个大傻瓜，这让你很伤心……”
“信长这个‘大嘴巴’。”
“还有‘小跟班’？”老人调皮地笑着问。
“不是。我知道这样说不好——真是一团糟！”
“‘大嘴巴’说他非常难过。”
重子抬起头。
“因为他惹他姐姐伤心了，这让他非常烦恼。”为了表示这是真的，圣诞老人又真诚地深深点头。
“信长……他因为我而难过吗？……”重子低声念叨着，突然她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说，“我想没有人娶我也没关系，‘小跟’——不，信长会陪着我的，还有爸爸和妈妈！对吧？圣诞老公公？”——
美好的暖冬，湿润的空气。天色擦黑的街道并不凄楚，一双结伴回家的小儿女一前一后，招来过往行人善意的微笑。
备受困扰折磨的男孩满脸堆着悲苦，似乎在深深深地思索。
“领袖的是从正视他的弱点和错误开始的。领袖的是从正视他的弱点和错误开始的？我有什么错呢？其实……”
其实上次冰箱里的巧克力蛋糕是我偷吃的，上上次的草莓，上上上次蜂蜜蛋糕，还有在爸爸的汽车杂志上乱画的事，把妈妈的驾驶执照藏在花盆里的事……
是重子把这一切都扛下了，重子……
重子，对、不、起……
小信长小跑着追上走在前面的姐姐，把手塞进了姐姐的手里。
其实，我最喜欢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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