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ly　Heart最新章节- Chapter 36 枫萤-荻野千寻作品-闪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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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

    急促的电话铃骤然粉碎了空气中的死寂，然而Jamaica并没有这急不可耐的长串呼唤而略微移动身体，只是依然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同样空洞的天花板，任由那固执的电话顽强地响个不停。一瞬之间，她直觉地知道来电的人是流川藏。

    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怀疑。这怀疑企图全面地否定她过去的生活、信念、成就和追求，她被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震撼得有些晕晕的大脑陷入一片迷茫，甚至无法将过去的对与错、故意还是被迫区分开来，更不用说帮助Jamaica判断她目前的形势了。她到底是否站对了阵线？或是仅仅由迷迷糊糊地受人利用转为冲动混乱的维谷之囚？女孩痛苦地把手按压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那并不漂亮却被很多热情善良的长辈们夸赞为发达智能象征的额头，Jamaica仿佛感受到了血液正在盘错交结的管道中剧烈地奔涌着，一跳一跳地疼。

    在回到纽约之前，她和流川藏心照不宣地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联盟，以帮助流川枫的名义。流川藏坚持认为在凶案当晚发生了一些给流川枫造成终身阴影的恐怖事件，以至于他现在还受到不良的影响。而至于这件事和SevenLadies之间的莫测关联，Jamaica却并未参透。她对流川藏产生了奇怪的信任，也许是因为之前读了这位学者太多著作，也许是因为感受到平凡生活中汩汩涌动的感伤而深沉的爱意，总之，她被奇妙地催眠了。这种不由自己的状态下，她发现曾经拥有的并不实在，然而往好的方面想，这也许意味着：她认为已经失去的其实还在身边。

    比如，她还像16岁的时候一样在乎“阵线”，而不是像30岁那样去在乎“阵线”。16岁的阵线是理想主义的，纯粹的，它以好坏作为评判的标准，虽然有些简单粗暴缺乏细腻心思的滋润，但却洋溢着降昂扬的精神；而30岁的阵线以有利无利分界，神奇的手段牵动着好坏善恶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它们竟可以恣意地交换位置，并且相互遮掩混淆，把任何不肯步入现实主义阵营的人弄得精疲力尽。

    然而这次Jamaica却被“我在做一件好事”这样幼稚的信条所俘虏了，她当然心存30岁的顾虑——害怕成为傻瓜，受到欺骗和利用。但是，她始终找不到流川藏所图为何。这才是她最终战胜了重重疑虑和故旧人情与内心永远16岁的纯朴善良胜利汇合的决定性原因。因为Jamaica像《ABC谋杀案》中骄傲且无比自信的赫尔克里&#183；波罗拒绝相信有所谓无缘无故杀人的变态疯子一样，坚定不移地认为世界上的每件事情背后都有一个解释，当她无法找出利益驱使的痕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能选择爱和无私这样的道义支持呢？难道她16岁的时候还有相信世界上有高尚的人的勇气，经历十几年风雨之后倒反而丧失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生命的前半程倒真是值得鄙视而且甚为悲哀的。

    Jamaica坐起身，叹了口气。殉道的神圣情感如电流般贯入她的身体，女孩走向几分钟前绝望地停止了呼叫的电话。

    接通电话之后，她和流川藏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老人率先打破了静寂。

    “我想我应该向你表示歉意——”

    Jamaica没等老人说完就插了进来，她声音的激动令她自己都觉得讶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Peter。你认为我们可能会随时失去联络，等我到了纽约一切说定的事情都转变为待定。我也许出卖你、出卖那个孩子，也许会搬家、换电话……总之要甩掉你很容易……”

    后面的声音变得浑沌而粘稠，Jamaica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零零落落的哭音掺杂进来。流川藏一反常态地耐心和沉静，往日那灵巧的舌头凝固在静默中。

    “你不想发表点意见吗,Peter?你不想把整件事告诉我，可又把一件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我，这是不是太不合逻辑了？”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老人语调极为平静柔和，“我可以随时告诉你。SevenLadies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我为什么需要它等等。但是，说我不信任你是不对的，小姐。我没有说是有原因的：第一，我怕它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第二，我不想和你争论，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采取更有效的方式和你说明这背后复杂扭曲的种种缘由。我承认，你所说的那些情形的确都有发生的可能，但我却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惧怕这些事情。曾经，当我还是PeterAikenShiraishi的时候，我认为自己聪明绝顶，但现在，小姐，我仅仅凭借比你多活了近40年所积攒的勇气来信任一个人和肯定自己的判断。你是个正直的人，你值得信赖，你不会背叛。”

    “可我背叛了我的老板。”

    “但你帮助我并不是因为我给了你好处。”

    “可是你——”

    “援助是应该的，我只是付出你调查需要的钱，并没有多余的酬劳，不是吗？你可以随时向你的‘老板’说明我的住址来邀功请赏，可是你没有这么做，不是吗？我们的结盟非常牢固，因为它的基础并不像金钱那么脆弱，只要天平的一端增加分毫的砝码就不堪一击地倾斜，不是吗？”

    像Jamaica这样的人很难禁得住这连续的三个反问，她再次被彻底地征服了。流川藏不仅比Louie更有说服力，而且更加真诚。一想到这里，酸涩令Jamaica打了个寒颤。

    “Peter，我现在很不好过。你可以给我将个故事吗？不管是悲是喜，我希望它能暂时占据我的身心，让我不那么——不那么——孤独。”迟疑了一下，Jamaica还是选择了“孤独”这个形容词。

    大洋一端的流川藏沉吟片刻，说道：“好吧。”

    “17年前的纽约，发生了一场非常轰动的谋杀案。它之所以轰动的原因，是由于牵涉了一位政坛名门出身的花花公子和他身后的连串绯闻。东窗事发后，处在风口浪尖的这位公子像一夜间痴呆了一样，以惊人的毅力保持着缄默。事情都是由旁观者和挖空心思满足公众好奇心的传媒人士拼凑出来的，其可信度令人惶惑。

    检方虽然总是义正词严，甚至手头证据并不充足的时候也如此，这使他们本应一言九鼎的司法形象打了折扣。这位处境不妙的公子盘算中的出路有两条：一是在可能低估检方证据的情形下，选择正面迎战；二是受到风言风语的威吓，把嫌疑人送进疯人院。他们请的律师显然缺乏魄力和气概，选择了后者。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一场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灾难发生了。相关的证人像绑在引信上一般，终端的火苗直捣炸药的核心，他们无一幸免都被烧成了灰烬。只有一个人存活下来，他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和嫌疑人有点并不非常融洽愉快的交情之外，他特殊的地方就在于认定凶手另有其人了。

    也许借助于对嫌疑人的性格分析来排除其嫌疑，显得太过草率，但这个幸运的倒霉鬼，或者倒霉的幸运儿还有一个更加难以解释却不可思议地被人忽视的疑点，他对这个疑点的解释将整个案件翻转过来。

    最初这个疑点的发现，是他第一次查阅报纸了解案情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有一件被视为人之常情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提起或者理会，那就是孩子的哭声。到过现场且在那里长时间逗留的嫌疑人Macmillan先生甚至提都没提有个孩子的事情！而参照凶手的行凶方式，没有惊动的响声是不可能的。然而却并没有孩子被惊醒的恐惧或者求救的哭声。这一点，孩子的母亲也没有提到，她和丈夫只是一同下班按照约定去接孩子回家，而不是因为有特殊的动静、不寻常的哭喊赶去的。她在鲜血斑驳的案发客厅看到自己的孩子正在熟睡。这是不合情理的。”

    讲到此处，Jamaica掩饰不住那种拨云见日前的冲动，“噢！”了一声。

    “Peter!这是个惊人的发现Ｉ是，你知道，那孩子非常爱睡觉……”

    “你肯定他生来如此吗？”流川藏尖锐地问道，“我们可以推断他是因为天生奇异的嗜睡而对周围的环境极端迟钝，但反过来说，也可能是因为当晚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使他如此嗜睡。”

    Jamaica的脑中浮现了胆战心惊的一幕，她仿佛看到幼弱无助的婴儿和一个可怕的杀人凶手共处一室的情景，那个面目模糊的恶魔正一步步走向号啕大哭的孩子……她不敢往下想了。

    “那首歌……”Jamaica突然间觉悟了什么。

    “不错。也许，Knoll听到的那首歌不是FloShyii本人唱的。而是某些人出于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唱的。”

    “你的意思是说……”Jamaica顺着流川藏的思路讲了下去，“某个人为了哄那孩子入睡所以唱了那首歌，因为他不想人们那么快发现屋子里发生了‘某些’事，可他为什么没有连孩子一起杀掉、而偏偏用唱歌的方式呢？……等一下，因为他不知道Knoll那个时候会来敲门，所以他制造出Flo还活着的假象Ｉ，到底是谁能完成这件事呢？”

    流川藏用赞许的口吻打断了Jamaica的推理。“非常好的判断。但是，一次解决一个疑问，小姐。贪多图快往往什么也得不到。我们先撇开那个凶手不谈，重要的是这么一来Flo的死亡时间就大大提前了，Macmillan在事实上的嫌疑也就不能成立了。”

    “原来如此。Peter，你是个天才。那么SevenLadies能证明什么呢？你居然对它情有独钟，记得这么仔细？”

    “关于案情，也许它能证明一些事，但也可能什么都证明不了。这太复杂了，但我保证会很详细地解释给你听。我想找它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把它重新唱给那个孩子听。你可能觉得这很残忍，但治疗恐惧最有效的方法往往是直面恐惧。”

    “恐惧？”Jamaica有些困惑地重复道，“你说恐惧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来，那个孩子生活中总有一个梦中的歌声困扰着他。我试图通过仔细地追踪他生活的细节和梦境的内容来寻找原因，这多少也帮助我重建了那个可怕夜晚的某些嘲。当他生活中集中地出现诱发恐惧的元素的时候，梦魔就会找上门来。那孩子对这种恐惧很懵懂，但我确信问题出在哪儿。我们都知道哄孩子睡觉并不容易，但是，按照我们刚才的推理，‘那个人’却做到了，这其中肯定有奇妙的道理，但我相信这道理中的一条是：人的自我保护本能。”

    Jamaica感觉自己的每根神经和大脑中的每个细胞都被充分调动起来了，她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流川藏接着说道，“孩子因为对周遭环境的警觉而哭泣，他感觉到‘发生了某些事’，他害怕了。危险潜伏在他的周围，守护他的力量迟迟没能赶到他的身边，而邪恶的力量却在步步逼近，某种类似于直觉的声音告诉他：赶快入睡，躲入睡梦中是最安全的选择。”

    “否则，他可能被杀掉？”

    “多半没有到这个程度。但入睡即可逃避恐惧与不安还是能够说通的。”

    “上帝啊。”Jamaica深情地感叹道，“太可怜了。可怜的孩子！所以，你认为他长大之后这么喜欢睡觉的原因是驱散恐惧不安的心理倾向。”

    “应当说是那次事件之后影响或后遗症。”

    “这个故事真是绝了！Peter!你知道吗，我曾经将自己比喻为一个矿工，我的任务就是在一条漆黑的隧道中摸黑前进。而我出色的地方就在于我比别人走得更远一些。但我和他们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因为我们谁都没有走到尽头，看到光亮。但今天，我的眼前却闪现了零星的萤火，我不再那么惧怕那条黯淡幽深、前途未卜的路了。”

    电话一头的流川藏发出低沉的表示理解的笑声。“我永远为你诚挚地祝福，Jaca。但我并不认为你知道得不像今晚这么多的话，你的道路就会一片漆黑。”

    “为什么？”

    “今晚你获得的信息，同样只是使你在那条隧道中走得更深了而已。如果你的心不被某种信念点亮的话，那么你永远也看不到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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